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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第一場雪(一) 道之“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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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色同雪一樣茫然。

後來師尊明阆突發奇想,轉頭唏噓了這麽一句。

“自我守墟,已近千年,還是頭一回見這裏生了氣象。唉呀,若是有朝一日,天道醉了酒,說不準吶,就生了晝夜。”

只是這場雪來的也快,去的也無痕。不久後屋檐上的雪痕就化了,沒留下半點蹤跡。

那點關于雪的記憶也淹沒在了彌漫祟氣的深處。

*

幾簇雪絮從瓦檐滑落。

跟在安容道身後的絨犬不情不願地甩着尾巴,時不時停下來刨一下腳邊的雪堆。

今日無擂,乃是休息的日子,因而清晨街上的人并不多。巷子空空蕩蕩,只有雪地裏的腳印相伴。清冷寂靜。

巷口空曠,偶爾有腳步聲傳來。

“嗚汪!”垂着的尾巴猛地一甩。

“汪汪汪汪!”

風雪肆虐中,殺氣陡然襲來!

刀光破了揚揚飄落的白絮,罡風四起。安容道只能看見一道灰色的影子迅速撲向自己,腳下倏地轉了方向,抓住下意識跳向自己身前擋着的白犬,連人帶狗咕嚕從雪上滾過。

順手截了旁邊的枯枝,擡眼間刀光又至。飛身從殺氣間掠過,雜亂的雪絮霎時分成兩道。

他在白茫茫的霧氣中看清了襲來的人,頭發散亂,臉上滿是泥垢,看起來瘋瘋癫癫的。偏偏攻擊性極強,步步皆是沖着安容道的死xue而來。

唰——

灰色的身影忽然從另一側閃出,刀尖劈下!

“咻!”

一枚石子橫空砸來,撞在握刀的手上,嘶吼般的慘叫聲飛出。身後的牆面轟然倒塌。

安容道定住身形,擡頭。

兩道身影落在前方的屋檐上,居高臨下地望着他和倒在廢墟中的男人。一男一女,皆是歸雲宗打扮,男修白發鶴顏,恍如天人,女修年紀不大,可見幾分稚嫩,卻也難掩眉間與生俱來的淩厲。

“文長老受驚了。”

胥依跳下屋檐,先一步閃身落在倒在地上的男人身前,劍光抵住他喉嚨,“此人乃是我歸雲宗的叛徒,不知何時來了這上宮城。”

散亂頭發下的嘴巴大張,吼叫聲不似人類,倒像是什麽怪物。

“他是個瘋子。”見安容道看過來,胥依平穩不驚地道,“早些年啞巴了,說不出什麽話來。”

安容道:“二位道友是?”

“在下歸雲宗弟子胥依,另一位,是我的師祖,歸雲宗太上長老——淮銘道君。”

檐上的淮銘道君翩然落下,目光和藹地上下打量着安容道,眉目慈祥,“是否有恙?”

“多謝二位出手相助。”安容道捉摸不清歸雲宗的狀況,禮貌回應。

“此次和玉那孩子回山,也曾多次提起你座下的弟子……那孩子是叫……荀南煙是吧?”

聽到荀南煙的姓名,一抹警惕從安容道眼中劃過,轉瞬即逝。

淮銘道君朝他招手,“來,好孩子,過來,讓吾看看。”

反應過來他在喊誰,安容道微怔。

忽然想起自己現在是文仲景的身份,雖對歸雲宗不了解,但能被尊為太上長老,輩分理應極高。

稍頓片刻,心情複雜地上前。

不得不說這位太上長老确實生了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神色溫和,舉止有度。和先前所見的趙懷彥仿佛不是同一個宗門出來的。

那道目光在他臉上緩緩掃過,一聲喟嘆:“……确實像。”

又語氣慈祥:“你去過平城嗎?”

……平城?

安容道還真去過。

那時他上了劍宗沒幾年,修為在元嬰期止步不前,恰逢秦元衡受邀前往平城鏟除何氏,順手捎上了他。

那一戰安容道險些喪命,卻也悟到了自己根基上的問題:當散修時打下的根基終究不穩,于是回劍宗後便散功從築基重修。

若說平城有什麽特殊,當年何氏建了不少煉藥所,不過後來嘛……被炸了。

嗯,他炸的。

但他記得自己現在是文仲景,他不知道文仲景去沒去過,于是謹慎地回了一句:“晚輩對平城了解不深。”

沉沉的目光再次從安容道面上掃過。

“你不必懼吾。”淮銘道君輕輕笑起來,“吾只是這些時日從和玉和懷彥那裏聽說了太多你的名字,就連萬徽那孩子,回來後也多次提到你的弟子,因而生了好奇。

“如今一見,卻忍不住觸景生情了起來,于是多問了句。”

“一千年了啊。”道君又嘆了聲,“一千年……你覺得一千年很長嗎?”

安容道:“晚輩不知。”

“吾從前覺得,一千年很長。別說一千年,就是一百年,吾去設想一百年後的日子,也覺得那實在是遙遠。”淮銘道君說,“可如今真有了一千年,再回想起昔日的事,便覺得近在咫尺,只不過難以抓住。”

“那個時候……”他忽然又改了口,“不對,不是一千年,是……一千……八百年?那個時候,沉雲君也不過堪堪結丹,淩霄君也不是淩霄君,吾呢,也不是什麽太上長老。”

“淮生師弟,也就是和玉那孩子的師尊,也還未逝世。”

淮銘道君邊說邊觀察着安容道臉上的神色:“吾有時也會想,若那一日的事從未發生,是不是,也就見不到這一千多年的光景?”

“……什麽事?”淩霄君直覺這不是文仲景該知曉的事。

淮銘道君頓了下,“那一日,平城十八處煉藥所盡數被毀,爆炸聲沖上雲霄,你知道是誰乾的嗎?”

安容道:“……”

應該,是他乾的。

“吾與天闕城的前任城主風不餘,倒也算有幾分相似,皆是從小做了藥人,後被同一人所救。”

安容道掃了兩眼淮銘。

沒印象。

風不餘……記憶裏也沒這個人,只聽說過點後來的事。

所幸淮銘也沒再繼續說下去,他道:“好了,吾只是忍不住多說了兩句。”

又看向廢墟中縮成一團的上官震,“他雖說方才不知為何攻擊了你,卻終究是我歸雲宗中人,可否交由吾處置?”

安容道拱手:“全憑道君處置。”

說完告辭,帶着狗離開了巷子。

“上官震。”

淮銘道君走到上官震身前,俯下身,“跟吾說實話,除了你,還有人見到文仲景死了嗎?”

上官震驚恐搖搖頭。

“你沒跟旁人說過?”

再次搖頭。

胥依忍不住開口:“師祖——”

聲音戛然而止。

嫣紅緩緩侵染上雪白的地面,上官震的表情凝固在最為驚恐的一刻,怔然看着淮銘道君穿過他胸口的手。

心髒被人攥緊,巨大的沖擊在體內爆開。

直直倒下。

淮銘收了手,垂眼看了下從腕上躺下的血。

“你今早說什麽來着?”

胥依:“趙師伯想借宗主令。”

“宗主令?”淮銘掀起眼皮,“他這宗主,近來當的可不太好。”

重重咳嗽幾聲,“他以往借宗主令,吾從不過問緣由,可結果呢?這些年他都乾了什麽!”

“真當我死了?”

胥依安靜地聽着,她知道此時不需要自己插話,重要的是師祖接下來要說的——

“襄陵有邪祟出世,還驚動了除祟隊,歸根結底不過是他這個宗主失職,讓他好好反省上些時日,這期間就由你季師伯代行宗主之權。”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