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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折芳意(七) 祂選中了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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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我們為什麽會下意識覺得他們是同時出事且死于同一批人手中的呢?”

萬籁俱寂。

映在雕窗上的樹影輕動,與此同時天權和荀南煙異口同聲:“他們兩個是同時出去的!”

沒能跟上他們的安容道神情古怪了一瞬。

“不對,或者說,是我們覺得他們兩個同時出去的。”荀南煙對旁邊人的變化毫無察覺,對上天權的眼睛,“誰第一個說他倆一起出去的?”

她與天權同時想起了一個人。

“安塗。”

“那根本就不是安塗!”

房門“砰”地被人撞開,天璇快步走進來,呼吸急促:“劍宗傳信,今日卯時有弟子在山門前的草裏發現了一具屍體,你猜是何人!”

天權陡生預感:“不會是……”

天璇冷笑:

“——安塗已經死了快兩月了!有人頂了安塗的身份,并且将他的屍身扔在劍宗山門前挑釁。”

“我們都被耍了。”

荀南煙臉色剎那褪去血色,變得蒼白。

“南煙?”安容道側目。

置若罔聞。

胸腔中漫起一股冷意,接着緩緩滲透到每一處角落,血液凝結成冰,讓即将觸碰到真相的思維逐漸發僵。

後怕、驚疑不定。

最後籠罩靈魂的黑暗中拉出一張張咧起的嘴,發出咯咯的笑聲。

能在蒼夷和詭劍眼皮子底下來無影去無蹤。

會陰陽引之術。

那股像安容道的感覺。

每想起一處細節,荀南煙便心下沉底一分。直到整個人如同浸入冷水。

“我知道他是誰了……”

*

琉璃色的屏障在男修面前拉開,玉階随着縫隙中洩露出的輝光逐級顯現。

他一步步登上,兩側修士拱手行禮:“心遠尊者。”

“嗯。”心遠目不斜視拾階而上,直到雲霞後的天門應聲而開。

天玄玉反射的色輝鋪滿了整座天闕城上方。雲蒸霞蔚,懸浮空島淩駕在星羅棋布的世家駐地之上。

鵝卵石一路鋪進花苑,紅鯉在假山前的池塘中擺尾游動。

涼亭中的黑衣男子手中還夾着枚黑子,半停在棋盤上,聞聲未曾回頭:“來了。”

心遠行禮:“城主。”

“過上幾個月,就是風雲會了。我無暇出城,就讓常丹帶着少主去吧。他最近可還好?”

“常丹尊者說,一切安好。”

“看住他。”黑子“啪嗒”落在了棋盤上,語氣冷淡,全然沒有對兒子的關心,“我不希望風雲會上出事。”

心遠斟酌開口:“三日後就是會審了,安氏那邊……”

冷哼。

“安氏最近辦事,我很不滿意。丢了一個人也就算了,還讓劍宗一路摸去了襄陵。險些壞了我的大事。告訴趙岱:他們趙家的旁支沒藏好尾巴,如果趙氏不想死,那就讓安氏死!”

“今日天闕城有些傳言。”心遠斟酌着開口,“說‘落子’的記憶重現襄陵,被趙懷彥所察覺,且封鎖了詳況,似是想要追查些什麽。”

“趙懷彥?”

男子擡頭,譏笑:“傳言說是他?——可笑,一句話正确的東西連一半都不到!如今這種傳言是怎麽傳進天闕的?信的人沒長一點腦子嗎?沒長腦子就去裝個腦子!”

最後一聲暴喝,手裏的棋子也甩了出去。

冷不丁被砸一下,心遠低下頭,悶聲不吭。

不管怎麽傳進來的,至少天闕已經亂了。

但處在氣頭上的人很明顯不想再聽什麽東西,棋簍中的棋子灑了一地:

“——滾!!!”

心遠麻溜地滾了。

旁人不知道,他們這些人卻清楚:城主這些年越來越陰晴不定,島上的人包括風冷夜在內全被趕走,只留他獨身一人,且鮮少允許旁人踏足。

如今天闕上下的雜事名義上是他在處理,實際上是長老風修齊代理,然而風修齊也戰戰兢兢生怕觸了城主的逆鱗:他是第七個代風千渡處理雜事的風氏族人,前六個全被砍了。

總之,幾乎所有為風千渡辦事的人都形成了隐約的默契:城主是個瘋子,能順着來就不逆着來,能不見就別上趕着見。

——只有少主風冷夜蠢的十分穩定,幾十年如一日的氣人,自從前幾年帶回來的女子失蹤後就仿佛失了心魂,最後被打包扔給了常丹。

該說不該說,城主越來越像他親叔父了。

等到心遠徹底消失,“風千渡”才低頭撿了棋,随手扔進棋簍。

“一幫蠢貨。”

他冷笑一聲,也不知是和誰說話:“我從前只覺得天闕城中的這群人蠢,如今再看,趙懷彥也蠢,陸無更是蠢貨中的蠢貨!倒懸棺倒懸棺被人端了,平沙城讓他養個‘眼’也沒看住!跟阮九章、安間、安達這三個蠢貨還撞在了一起,若非我在萬氏引開蒼夷那幫蠢貨,他怎麽可能在天巫峽全身而退?”

悠悠一嘆:

“——終不如你無生哥啊。”

他的肩頭冒出一角黑色的東西,接着緩緩爬上來,露出全貌。如果蒼夷劍尊在此,便會發現,這是本該被他摧毀的那個紙人。

“阿寶啊。”

風不餘繼續自言自語:“當年你将記憶交給萬珣的時候我該殺了萬珣的。不過你當初最想殺的人是我,更想讓人知道那些事後殺了我……哦對,如今有人知道了,這算完成你的心願了嗎?”

他的語速很奇怪,眼睛愣愣看着棋盤:“從前我覺得自己做事有如天助,三十二仙座每一個修為都在我之上結果全死在了我手裏。而我現在為什麽會覺得,處處受制呢?”

“祂在幫我嗎?”

“祂在幫我嗎?”

“祂在……幫我嗎?”

怒氣忽然從胸腔中蹿起,風不餘擡手掀了棋盤,棋子咕嚕滾落一地:“死了這麽多年的人都能活!天道就這麽眷顧他嗎?”

“不對,不對。”

他快速否定自己:“祂在幫我祂在幫我祂應該幫我的,祂選中了我,只有我能救這個世界!”

風不餘阖眼。

等到一縷風從眉間掠過,才重新睜眼,眼中先前的發愣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溫和。

“阿寶。”

他親昵地開口:“——祂是在幫我的。”

紙人簌地抖動了下。

聲音清脆:

“先生。”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