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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渡劫期修士再沒開口說過話,像是被一道金線無聲割開,屍骨碎裂,洋洋灑灑落下深淵。
滿座寂靜,被雪白光芒吞噬的寒意徹底放出,空氣似乎顫了下。
上空的修士神色逐漸凝重,最終定格為臨死前的孤注一擲。
道一依然含笑:“布道不可止。”
這場鬧劇最終以近乎碾壓式的屠殺結束。
喜悅爬上存活的人臉上,嘩啦跪地一片,虔誠叩首,高呼:“——同悲!”
聲如浪此起彼伏:“同悲!”
“同悲!”
“——同悲!”
“陳尋生。”
陳斂生死死看着中間道壇上的男人:“你看見了嗎?”
陳尋生看見了。
“三名渡劫期在他面前毫無反抗之力,除了大乘期還有什麽人能做到這種地步?這麽多年他到底瞞過我們多少東西?”陳斂生冷笑,“我早說過他不是什麽好東西,如今你親眼看見到了,難道還信他?”
陳尋生一言不發,她想起了陳無生的話。
“先生早就下了決心要使萬物歸一,這是他的道。”
“他要走的是一條孤絕的道,所以你們之間絕無可能。”
“如果這世上能成神,那個人只會是他。”
“他要毀天墟,救蒼生……”
聲音先後響起,似魔咒般緊緊纏繞。道壇上的帷幔微掀,藏在後面的眼睛不經意間投來一瞥。
遙遙相望,就像多年以前的荒野墳頭上一樣,那人遞來一個瓷瓶:“我見你有緣,便贈你了。”
那時她怎麽想的來着?她想,這世上若有悲天憫人的真仙,恐怕也不過如此了。
所以……
她深深望了一眼帷幔後的人,落在那如雕像般神情憐憫的臉上,最後輕輕開口:“——同悲。”
陳斂生神情剎那凝固,吐字艱難:“……陳尋生。”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陳斂生回頭,正好對上陳無生溫和的目光:“無生哥。”
“先天半祟之體,受人冷眼。祟氣侵身,更是經脈疼痛欲裂。”陳無生不急不慢道,“陳斂生,除了同悲教,這世上還有哪裏能容得下你?”
陳斂生臉色煞白:“我……”
“斂生。”
陳無生輕嘆,眼神悲憫,嘴角牽起一抹似是無奈的笑,“世人視半祟之體為先天異邪,卻不知這正是萬物歸一,祟氣歸于你體,靈氣進入經脈,如此清濁相成。”
“只有同悲教能幫你。也只有在這裏,你的存在才是有意義的。”
“神會因為你降臨。”
他一字一頓道。銅燈中的燭火躍上側臉,平添幾分古老的詭異:“——陳斂生,留下來。”
同悲教一日滅三渡劫期修士的傳言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不過半日便不胫而走,駭人驚聞,五洲皆驚。
消息上達天闕,代城主風不餘處理城中事務的風千渡當機立斷,召泗乾城附近的渡劫期及以上修士,圍剿同悲。
只可惜還未等他們聚起來人,泗乾城便起了一場大火,等到大火撲滅,只留殘骸餘灰,同悲教身影不知所蹤。
火燒泗乾城的同一日,在整個修真界的目光聚焦于此時,天墟除祟隊有七名渡劫期修士進入內墟例行勘探,其中有一位名喚巫樓的半步大乘中途離隊,等到其餘人反應過來時,巫樓已不知所蹤。
“先生,‘舌’已經運了出來。”天闕的高樓之上,陳無生落至道一身後。
“巫樓如何了?”
“已經藏好了。”
是的,在全修真界都在因泗乾城之災而惴惴不安之時,道一帶着陳無生三人潛入了天闕城——也不能說是潛入,那枚假令牌又一次發揮了重要作用,他們幾個從城門走的,算正大光明。
陳斂生冷笑:“這天闕也真是蠢笨,連令牌真假都認不出來,當真可笑至極。”
“聽聞那風不餘至今仍在閉關,要我說這天下最為輕松的大乘期尊者非他莫屬——平白占着個衆仙之首的名號,關鍵時候卻連面都不曾露,他那侄子也是個廢物。”
陳無生臉色稍變,低聲訓斥:“斂生,慎言。”
他頓了頓,才道:“天闕風氏本不顯赫,若非淩霄君對風不餘有半師之誼,淩雲劍宗在後支持,他也坐不穩城主之位……不過傀儡罷了。”
道一瞥了眼斜後的陳斂生,随即溫和望向另一側的陳尋生,輕笑:“不是說想來看看天闕城麽,怎麽不說話?”
“我從前總是聽人誇贊天闕城,說它淩駕五洲十三宗,聚集百家。”陳尋生嘴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城中更是鋪滿了天玄玉,價值百萬的天玄玉在此地分文不值,來往修士甚至不願看上一眼。”
“論仙家勝地,這五洲之中,又有誰呢比得過它呢?”
暗藏多年的恨意在此刻終于鑽出,化為字字泣血的誓言:
“——總有一日,我會血洗天闕。”
天墟除祟隊、天闕百家,連同其他裝瞎充聾、漠然一切的修士,都該死。
這個爛透了的世界,就該被連根拔起。
陳尋生低頭俯視天闕城中的高樓玉砌,遠處殘陽為雪白的天玄玉鍍上一圈淡金,這讓素白高寒的天闕城更添幾分神性。
而神明終會帶着一場天火降臨。
燃四方邪祟,焚五洲罪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