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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魇魔粉對他的效果或許不大,窺探心魔怕是難,搞不好就只能窺探到普通的夢境……”陳斂生捏捏手中裝着魇魔粉的囊袋,“哼,那厮從未在我面前出手過,但從無生哥那來看,應當在化神之上。這種境界的修士,你只能全部魂魄入夢,才有機會……”
“但如此一來,一旦他反應過來,生了驅逐的念頭,你魂魄必然受損。若他再起心思,你當初魂飛魄散也不是沒有可能……你當真要做到如此地步?”
陳尋生:“你只管施術。”
“你當真就要為他做到這種地步?”陳斂生惱怒咬咬唇,“陳尋生,你會後悔的!”
“我要是喜歡一個人,便會大膽去試。若不去試,我才會後悔。”陳尋生說的坦然,“若事事都要擔驚受怕而不去嘗試,這樣的人生才無趣。”陳尋生嗤笑一聲,眉眼揚起,“誰又能保證自己一生無悔?”
“有句話怎麽說來着?蚍蜉撼樹,落子無悔。”
陳斂生:“哪有這樣的話,我怎麽沒聽過?”
“你沒聽說過不代表沒有這句話。”陳尋生笑道,“先生同我說的,如何?”
“那便不如何。”
“——你!”
陳尋生的機會很快來臨。沒過幾日,離開小院近一年多的道一終于歸來,眉宇間平白多了一份郁氣,歸來後也鮮少出門。
陳無生說,先生這次處理的事有些棘手,費了不少功夫。
“他身上的護體靈力弱了很多。”陳斂生對這些向來敏感,“你若是想動手,現在倒是個好機會……”
“但若是惹得他動怒,”陳斂生陰陽怪氣,“別怪我沒有提醒過你。”
“他動怒我就道歉。”陳尋生眨眨眼睛,無辜攤手,“以前違背他意願的事我也沒少做啊。”
“呵。”陳斂生不依不饒,“瞧你這樣子,他有朝一日若想對你下手,根本花費不了多少心思。”
計劃很順利,陳斂生不愧為能在除祟隊眼下穿過天墟封印的人,成功将附着陳尋生魂魄的紙人送進了道一的屋。
小小的紙人輕手輕腳爬上榻,中途發出了點窸窣的響動——但所幸并未驚動道一。很快陳尋生便看見了道一放大的側臉,它想了想,從被子邊輕輕擦過去,慢慢靠近男人的臉頰。
最終低下頭,兩個代表眼睛的粗糙墨點看了道一許久,猶豫扭動身子,啪地貼上了他額心。
與此同時,陳斂生的術法激活,陰風從背後吹來,陳尋生一個踉跄,等到再回神時,魂魄已置于一片迷霧中。
哐當——
就是在這個時候,金屬落地的聲音從霧中傳來,接着是嘩啦啦從地上摔過的聲音,像是沉重的鐵鏈被拖着行走。
只遲疑了片刻,陳尋生便朝着聲音的來處尋去。她還記得陳斂生所說的,怕突然的闖入驚醒道一,因此格外小心翼翼。
“天……不足……人道……足……怪……你命數……”古怪喑啞的聲音隐隐傳來,聽不真切。
“……他……棄……藥引……”
陳尋生聽的費勁,又朝聲音來源走了幾步,眼前的霧頃刻散去,咚地一腳踩進地上的水。
她低下頭,只見污紅在地板上蔓延,不明的絲狀物打轉飄動。血腥鐵鏽間,陳尋生看見了躺在地板上的男孩。
周圍則是斑駁的牆面,墨深一處淺一處的畫在上面,不成規則。從鐵籠外伸進來的鐵鏈在地上蜿蜒,最後伸入男孩身上破爛的衣服,像蚯蚓一樣,從另一邊鑽出。
陳尋生這才發現,他躺着的姿勢很奇怪,被鎖鏈穿過的肩胛骨幾乎變了形,腳踝處也有釘子穿過,刻入地板。
至于男孩本人,好似并無遭受酷刑的自覺,面無表情地躺在地上,人又那黏膩的污水從脊背處留過,有那麽一瞬間,讓陳尋生恍惚以為他的身體已經與地板徹底相連。
他靜靜看着對牆上意味不明的符畫,視線随之往下,眼神專注中又帶着幾分非人的冷漠,似乎在思考,卻又讓人看不出在想什麽。
牆是在這個時候被人破開的。一條縫迅速裂開,磚牆滾落,光線從外滲入,倏地充盈了整座牢房。
白茫茫中,只有一道銀光閃過,随後又被光線吞沒。
荀南煙的眼前一黑。
或者說,是陳尋生的眼前一黑。
她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光芒像是從未出現過,恐懼朝她伸出手臂。
“如今你們兩個倒是學會了用我教的東西,來對付我。”
不鹹不淡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已經攀上身體的恐懼像被什麽東西驅趕,陳尋生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先生。”
“魇魔粉,陰陽引,來窺探我的心魔麽?”
陳尋生認錯認得極快:“先生,我錯了。”
“做之前怎麽沒想到錯了?”
“那先生把我送走吧。”陳尋生做賊心虛,只聲音佯裝乖巧地道。
道一氣笑了。
“你此時被我送出去,神魂受損,明日還不是來問我讨要丹藥?”
“……真是愈發膽大妄為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