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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一神情忽然松下,變得柔和,“過來。”
他看向李阿寶手腕上的傷口,是方才被碎片劃破所致,于是捏了訣,替她抹平傷口:“可還疼?”
李阿寶搖頭:“不疼了。”
一直到日暮時分,道一就在院子裏看李阿寶近日的修習情況。至于陳斂生,道一說,該讓他長長記性。便置之不理。
李阿寶在睡前上榻後猶豫了很久,最終又穿上鞋襪,下了榻,從桌上拿起青色瓷瓶,蹑手蹑腳地出了門,走到陳斂生面前。
道一的置之不理是真的置之不理,陳斂生身上的傷口也不怎的,許是靈鞭特殊,一直沒有愈合。
李阿寶靠近的時候,他一動不動地蜷縮在地,也不知是不知疼痛,還是痛到失去了感知。
“你今日,不該如此。”李阿寶第一次跟他相處,聲音難免帶了些哆嗦,“先、先生教了你那麽久,你……你該懂點禮貌的。”
陳斂生猛地回頭,朝她呲牙。
李阿寶往後縮了下,開始後悔。其實她今日看到道一懲戒陳斂生時有一瞬間感到得意。自從陳斂生來此到這裏後,便吸引了道一大半注意力不說,還搞得她連着幾日做噩夢就是有人在咬她。直到道一前所未有的動怒,她才覺得,自己在對方心中,或許是有那麽一點重量的。
但她見到陳斂生身上的傷時,還是小小的同疼了一下,于是大着膽子上前,伸手往手上倒了一點青色瓷瓶中的藥液,然後一點點湊近,最終挨上陳斂生的傷口。
對方猛地一抖,嘴裏發出警告的低吼。
“你不要動了。”李阿寶控制着聲音,讓它聽起來不那麽恐懼,“等、等塗了藥,就好了。”
那藥效果确實很好,等到第二日,陳斂生身上便看不見絲毫傷口的痕跡。
頂着道一投望過的目光,李阿寶壯着膽子:“先、先生,我原諒他了。”
道一的眼神看不出神色,只擡手在她頭上輕輕摸了摸。
自那以後,陳斂生倒是意外安分了不少,道一解了束縛,他便開始在院中亂蹿。有一次從牆頭上猛地伸頭,吓了攀上梯子的李阿寶一跳,驚呼出聲,一腳跌下去。
陳斂生居高臨下地看了她很久,臉上的長疤幾乎要同陰影融為一體。過了很久,他擡起手。
李阿寶這才注意他的衣角一直卷起,像是包着什麽東西。陳斂生小心地解開一衣角的結,從中捧出朵花,花根還沾着土,花瓣也沒有焉。像是被人連根拔起,又匆匆帶回。
“阿……寶……”
陳斂生依然吐字不利索,古怪的斷字讓他的聲音帶上了種沙啞,“給………你……”
李阿寶愣了很久:“……是賠禮嗎?”
陳斂生又不說話了,只靜靜看着她。
那朵花被李阿寶移種進了花盆。她對這件事感到格外驚喜,跑去同道一說,後者只是側目輕瞥一眼蹲在牆角的陳斂生,面無表情:“嗯。”
李阿寶漸漸接受了陳斂生的存在,但還未等她從陳斂生的闖入回過神來,便有另一人接着闖了進來。
小院的門被人敲響,道一不在,李阿寶便跑去開了門,門外站着個青年,身形颀長,青布衫打扮。
“請問,道一先生是住在這麽?”
“先生不在,你是……”
青年道:“你就是李阿寶吧?”
“是。”
青年又看向院中像狗一樣亂爬的陳斂生:“他便是陳斂生?”
“是。”
“那便對了。”
青年溫和笑笑:“自我介紹一下。”
“在下陳無生。”
與鬼陰君斂生一樣,辛湘子陳無生亦是自幼被父母遺棄,好在道一路過,将其帶回去撫養長大。
在遇到李阿寶之前,陳無生已跟随道一近百年。
李阿寶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她從門縫中望了氣定神閑的陳無生許久,才轉頭對陳斂生小聲命令:“你去吓吓他。”
陳斂生聽懂了,但他的恐吓沒能起到一點作用——他剛一靠近,便被陳無生跟拎小雞崽子一樣拎了起來。
等到道一回來,兩人寒暄完,陳無生才似有似無地望跟陳斂生縮在一處的李阿寶這裏望了兩眼,含笑:“他們似乎對我頗有戒心。”
道一不以為然:“你也算他們半個兄長。”
“是啊,半個兄長。”陳無生笑起來,“這不是連一個都算不上麽?”
看着他笑得跟狐貍一樣,李阿寶心底的危機感更重幾分。
果不其然,陳無生來了之後,便處處以兄長自居,偏偏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最可氣的是——道一,完全偏向了他,只會在李阿寶氣惱到極處時開口說上一句:“莫鬧。”
這話火上澆油的威力十足,李阿寶越來越傷心。她很快發現,陳斂生叛變了。
陳無生對待他時向來溫聲細語,以至于等李阿寶回過神來後,陳斂生已經變成了對方身後的尾巴。
她怒了。
頭一次,李阿寶大着膽子,在道一面前撒起潑:“你偏心他們!”
道一覺得好笑:“我何時偏心他們?”
“他們兩個連名字都大差不差,只有我不一樣!”李阿寶吸了吸鼻子,“只有我是外人。”
“你的姓名是父母取的,莫不是要像我一樣,抛棄姓名?”道一反問她。
李阿寶不說話了。她在床上思索了大半夜,等到天亮了才跑去找道一:“先生,你給我換個名字吧。”
“是你帶走了我,引我修行,你給我換個名字吧。”
道一似乎對此并不意外,只微微一笑,不假思索道:“尋生,如何?”
“陳尋生。”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