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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同道歸(十二) 生死存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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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一個猜測,你又何必拿壽命強開‘無相眼’?”清河真人駁回他的想法,“天墟之中強開無相眼,你是生怕邪祟難以侵體!”

“不是猜測。”

渡厄君眉毛擰成一股繩,目光微垂,從下方的海面來回掃過,又擡眼順着向上蜿蜒盤旋的歸塵樹,視線遁入虛極之處。

“先前黑塔裏所載,我一直記得。”

他道:“因此這些年我留意了海底的氣脈。”

“這些年流動的地氣,越發少了。”渡厄君眉毛緊鎖,“甚至于……陷入停滞。”

他目光從眼前幾人嚴肅的臉上一一流過,嗤笑:“左右早死晚死都得死,倒不如強開‘無相眼’看看風不餘想搞什麽。”

“死也死個明白。”

玄清君還想勸,清河真人已先一步出聲:“既然如此,我等為你護法。”

渡厄君輕笑:“多謝。”

*

渡厄君在結界裏待了許久。

金黃符文自結界邊緣向外蜿蜒伸出,靈光明滅間,四周祟氣聞風而動,争先恐後撲向其中,皆被清河真人擋回去。

那只雪貂期間一直恹恹趴在安容道懷裏,毫無進去窺探的跡象,因此荀南煙也無法得知,結界內部到底發生了什麽。

濃郁的氣力聚在上空,似沉重秤砣,無聲轟然落下,熱浪翻湧。清河真人掐訣,在自己身旁落了結界,擋住撲面而來的氣浪。

一道暗紅色的紋路忽地出現在結界上,逐漸攀爬擴張,詭谲的紅光如絲線般流漏而出。

雪貂被吸引了注意力,從淩霄君懷中探出頭,往過去望了一眼。

黑豆眼對上紅光的那瞬,荀南煙的注意力瞬間被無形的手抓住般,意識輕飄,如煙一樣流向結界中。

混沌的天色鋪滿視線,陰沉之中,唯有下方的高樓城闕格外醒目。

廊橋相連其間,陣法的靈光從白玉牆上折射而出。

不時有修士從樓闕中禦劍而過,再往東望,有一處集市格外熱鬧,人頭攢動,似有嚷嚷聲消掩在空氣中。

而城池的上方,荀南煙的眼前,卻是盤旋交織的粗枝,猙獰地在四面八方張開。

淡白色的氣息在上面隐隐流動,逐漸遁入深處——

眼前的場景赫然變換,成了漆黑一片,枝乾靜谧無聲,唯有被纏在中間的、碩大如瘤的心髒,冒着咕嚕的悶聲。

潮濕的感覺層層包裹上來,似是浸在冰冷的海水中一般。

荀南煙在冰涼中,血液凝固許久地思考了許久,才後知後覺地恍然大悟——

這就是在天玄海中。

“轟隆——”

似有悶雷在遠處炸開,頭頂像被密密麻麻的微針紮入,神經一痛,荀南煙意識重重跌回。

“碰!”

結界像被什麽尖銳的東西砸入,頃刻間裂開,靈光碎裂紛飛。

懷悲先生看見結界中的場景,急忙上前将狼狽跌在地上的渡厄君扶起:“這是怎麽回事?”

渡厄君死死盯着旁邊的海面,悶咳幾聲,吐出一大口血。

他忽然伸手,死死抓住懷悲先生的衣袖,壓出幾道褶皺。

“風不餘……風不餘……”

“他拿我們獻祭歸塵,是想補天道……”

“那什勞子三悲根本就是他養出來的——他補天道,聚靈氣……他、他想成神!”

他聲音嘶啞,抓着懷悲先生的手忽然松開,重重砸在地面上,彎成爪,深深紮入黑砂。

“這個瘋子。”

渡厄君咬牙切齒:“若真如他所願,便是陰陽斷,歸塵樹枯——”

他一字一頓:“天、道、傾、覆。”

渡厄君的話,不亞于投下火藥,轟隆将一串線索點燃。

“——風不餘!”

輾轉四處的沉雲君收到訊息,急匆匆趕回,目眦盡裂,理智幾近崩斷。

“他到底想做什麽?”

他人見狀,也只能沉默。最後還是玲珑仙子過去想扶住步履踉跄的沉雲君:“師兄……”

這一聲像拉回了沉雲君的理智,他有些無神的眼瞳聚焦,直勾勾盯向清河真人。

音色沙啞地開口:“說吧,你們劍宗接下來想怎麽做?”

“不能再拖下去了。”

清河真人轉目,視線從倚靠在旁、半死不活的渡厄君身上掠過,對方昏迷前一直在念着海底的獻祭陣法。

若是陣成,便是蒼生大劫。

“千年光陰,不過茍且偷生。”清河真人沉吟許久,下了決心,眼神随着話語落到每個人身上。

“所幸仍剩綿薄之力,可為蒼生。”

“為今之計,便是道印,若這雪貂可自天玄海而返……”她苦笑一聲,“說不準,便能在哪日派上用場。”

“你又如何保證它能回到天玄海?又如何能保證它不被風不餘所察?”沉雲君逼問。

“如今哪還有別的選?”清河真人聲調提高,“——再茍活上些時日,仍由陣成?”

沉雲君死死盯着她,最終不甘地撇過頭,不說話。

“當年幾位道友融滄海時,留下了可解滄海的陣法,我認為,如今是時候了。”

“解了融滄海,讓他們去送死嗎?”沉雲君冷冷出言嘲諷,“——清河,你還真是狠得下心。”

清河真人反問:“你以為我想嗎?”

沉雲君這一次躊躇了許久。

“行——”他咬咬牙,冷笑,“既然如此——”

沉雲君目光投向四周:“那你們呢?解還是不解?都要聽他劍宗的嗎?”

第一個站在清河真人背後的,是劍尊。

接着是安容道,公孫湘,懷悲,玄清君……

陸陸續續地,到最後竟站了十來人。

沉雲君不解望向其中兩人:“你夫妻二人難道就如此偏信劍宗?若是劍宗蒙騙于你們——你們莫非便舍得下公孫雁那孩子?”

“舍與不舍,對于我等現在而言,又有何意義?”

公孫湘扯扯嘴角:“想開點,一千年了,萬一雁兒已經走在我們前面了呢……”

“那也約摸算是了無牽挂了。”

“紀方生,你呢?”

沉雲君目光又投向另一處,“你便如此聽你這些師兄師姐的話?連送死都在所不惜?”

原先安靜立在旁側的青衣道人聞言擡眼,平靜的眸光自沉雲君臉上流轉一圈,随後輕輕颔首:“我聽師姐的。”

沉雲君氣笑了:“如此毫無主見,我記得,你尚有一子還在劍宗?”

“怎麽,你也覺得,他走在你之前了嗎?”

天樞與玉衡兩位長老聞言臉色一變,玉衡正欲張口說些什麽,卻聽到紀方生已先一步開口:

“家師身消道隕之時,曾将我召至身前。”

紀方生眉宇沉靜:“家師說,依我那幾個師兄師姐們的性子,若是他們能上,便從來輪不到我。”

劍宗幾人的目光皆落在了他身上。

“若有朝一日,需我送死,便是蒼生危矣,連他們也無把握。”

“因而家師教我,若真到那時——”

他輕吐出最後一句:“不可不從。”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