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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同道歸(十一) 快氣炸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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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冷浪氣撲襲礁石。

岸下海水陰沉,幽深難見底,只有幾縷光蘊隐隐透出。

萬法門的子枯先生在地上建最後一個傳送陣,撩起衣擺跨到安容道身旁。

他瞟眼海水中透出的靈光:“他們還在

“不然呢?”

接話的是渡厄君,嗤笑一聲:“依沉雲君他們的性子,不是親眼所見,死心不了。”

子枯語氣不贊同:“又有誰能坦然接受死亡?”

“我啊。”渡厄君涼涼道,“我們現在這個情況,死了總比活着好。”

子枯搖搖頭,轉問安容道:“淩霄君近日可安好?”

安容道:“挺好。”

渡厄君意味不明地哼了聲。

子枯看看他,又看看安容道,猶豫下,還是勸道:“人生如意十之一二,總有些東西,比糾結過往對錯更重要。”

渡厄君:“你和玄清君倒挺有共同話題。”

“怎麽說?”

“他剛才也是這麽說的。”

渡厄君側目,視線從安容道懷裏的雪貂移到安容道身上,“你看看,勸了有用嗎?”

子枯嘆氣:“渡厄君……”

渡厄君收回視線,面露不耐煩:“別用那種語氣喊我。”

“我說過了,天命如此。”

“愛死不死。”

子枯不說話了。

海水靜谧幽深,帶着絲絲涼意,卷席又褪去。

時間好似陷入了循環,沒有人再提那日的事情,就連清河真人也是如此,仿佛她從來沒有提到過什麽道印,也不存在獻祭之事。

唯有沉雲君一日比一日陰沉的臉色,才讓旁觀這一段的荀南煙有了幾分對絕望的真實。

除去融滄海的幾位仙座,剩下的全部駐紮在海岸邊,界域靈光流轉,構成暗不見日的天空中唯一亮色。

歸塵樹的粗枝仍扭曲地盤在上空,如彎曲的鐵絲,層層繞下,籠得人不住犯惡心。

焦躁的情緒在沉雲君臉上愈發明顯,以至于數次語氣不善地诘問安容道。

安容道并未顯露太多神色,有時還會好聲好氣勸沉雲君莫動怒。然而總是适得其反,沉雲君怒氣更甚,猛地振袖離去。

唯有那只雪貂,會在無數個寂靜休憩之時,陪着他坐在礁石上。

荒蕪孤寂中,雪貂從他懷中跳下,試探性地朝海面伸爪,觸碰到的那一刻“唰”地縮回,猛甩尾巴和頭,好像毛上沾了什麽髒東西。

安容道輕笑下,正欲伸手将它重新撥回來,卻見雪貂靈巧躲過他手,黑豆眼直直望向海底。

“咕。”

一個意味不明的音節莫名發出,安容道微怔,随即目光落在眼前的雪貂身上。

“……嚕。”

又一個輕微的、簡單的音節從雪貂身上冒出。

“嘶。”

“嗚。”

“咯。”

一連串的音節,卡頓齒輪般地間隔冒出。

安容道面上的神色漸漸轉為驚疑不定。

就在他伸手去碰呆在原地的雪貂時,對方一個激靈,猛地抖毛。

接着是一連串晦澀難懂的音節,有點低,仿佛是從很遠的地裏傳來,在海面上随着陰風轉了圈。

嗡——

天地皆寂,唯有陣陣嗡鳴自海底浮出,一圈圈激蕩開,與界域碰撞,白光瑩瑩。

異象驚動了其他人,沉雲君猛地從結界中跨出:“安容道,你又在做什麽?”

安容道遲疑回頭,身後的海面忽地光芒大振,零碎的光點浮出。

蜉蝣流光,隐隐約約的聲音從海底飄出。

“今年收成不錯,一點點心意,希望娘娘保佑我們村子明年繼續豐收。”

“清河真人保佑聞懷劍尊保佑淩霄君保佑列位祖師庇佑,年底考核過關求求了……”

陌生的聲音入耳,沉雲君上前一步,死死盯着聲音發出的位置,嘴唇翕動,像是想說些什麽。

呆在原地的雪貂打了個轉,海面漣漪浮動,飄出的靈光四散又聚攏,像是在糾結什麽。

雪貂抖抖耳朵,靈光最終幻化成一截樹枝,淡藍的小花鑲在上面——不是歸塵樹。

安容道認得,那是月影花,劍宗就有一片月影樹林。

雪貂扭頭,從空中叼下那枝花,躍到安容道手邊,看着他。

安容道小心翼翼伸手,樹枝“碰”地散成光,消逝在半空。

雪貂抖了抖耳朵,轉頭不知從哪裏又叼出一枝,放到安容道手背上。

依舊是散成了靈光。

憤怒的吱聲忽地蹦出,雪白的一團低着頭在安容道手邊轉了一圈,像是要把他手背看出個窟窿。

它賊心不死,又回頭叼了一枝。

依舊,毫無驚喜。

它怒了。

雪貂怒氣沖沖轉了個彎,朝着海霧伸出爪,費勁地往外拽,先是樹枝,接着是樹乾,最後是一整棵樹。

半開的花苞鑲嵌在綠葉之中,淡淡靈光籠罩着,聖潔不可侵犯。

“這雪貂能力還真是特殊。”

渡厄君幽幽出現在一旁,“居然能從歸塵與天玄海交界處扯出這些與我們有關的東西。”

他輕啧了聲:“這月影樹,是從你哪段記憶中扯出來的?——居然讓一只貂看去了記憶。”

安容道沒有理會他的陰陽怪氣,只是小心翼翼地詢問:“是送給我的嗎?”

雪貂當然不會說話,安容道想了想,伸手去碰那棵月影樹,靈光如星子散落,溫潤的光落在他發梢。

安容道彎了彎眉眼:“謝謝。”

要是讓荀南煙來評價,這一幕是極美的。

靜谧而美好。

但很明顯,千年前的某只貂并不這麽想。

它快氣炸了。

這和它在安容道記憶中看到的送禮一點都不一樣。

——一點也不!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