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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安容道溫聲喚回她思緒,她這才發現自己竟走了神。
“等吃完了,便去練劍吧。”
荀南煙點頭。
明日又到了詭劍長老考較她的日子,自然要趁着晚間多練一會兒。
劍道貴在持之以恒,劍修尊者看似平常的一劍,卻能威震八荒,其後蘊着數載春秋的夙夜不怠。
故而荀南煙雖偶爾會在文課上偷偷小憩一會兒,卻在練劍時不敢懈怠半分。
晨起練劍,晚間打坐。山風料峭,劍光寒芒。
人世最幸,不過當下。
無憂無顧,留劍與酒,伴師與友,唯夏與秋。
荀南煙參悟出第八塊試劍石上所留的劍意時,劍宗落了第一場雪。
似缥缈的白紗,輕輕披在劍宗一百三十二峰上,寒意白霧隐遁青山遠黛。
荀南煙換了一身衣服,白絨的披肩簇着略帶淩厲的眉眼。
不知是不是這段時間一直在練劍的原因,待到偶然觀鏡時,才發覺自己似乎染上了那麽幾分劍道高寒的意味。
安容道說,靈相自神魂而生,受心相而動。
荀南煙收劍,呼出一口氣,白霧迅速聚散。
“不錯。”
溫潤爾雅的男聲自旁邊傳來,天權長老負手而立,“比起前些日子,又有進步。”
自從詭劍發現她擅仿他人劍意後,便令七星長老輪流指點她劍法,如今剛好輪到天權長老。
天權長老劍意主沉穩,與千年前的聞懷劍尊頗有相似之處。
故而他在指點荀南煙時,并不注重巧意,有心磨了她淩雲劍道最基礎的幾招。
見他如此說,荀南煙松了口氣。
她從小就怕班主任,因此在面對這位掌罰的長老時,即使天權對她稱得上寬容,還是忍不住跟耗子見了貓似的,恨不得全方位無死角展示自己的乖巧。
她可聽劍宗那群弟子吐槽過,這位天權長老有八個化身日常巡邏在弟子峰上,其威力程度堪比門後有張臉。
嗯……算劍宗版教導主任。
不過比起教導主任還是算好點的。
荀南煙看着火堆前烤串的男人,又望望旁邊架起的鍋,鍋裏的水早已沸騰,熱騰騰的白氣和寒意融在一處。
冬天,燒烤,火鍋。
她沒想到有朝一日能在修真界實現這種夢想。
事實上她只是提了一嘴火鍋,被路過的搖光長老聽見,在聽說了火鍋是個什麽後,向來随心的搖光當機立斷要在劍宗試上一試。
挑的地點也很巧妙,就是詭劍長老所居的道蘊峰。
詭劍對這幾個師侄孫的容忍度向來很高,随他們去了。
鍋,天權長老架的。水,天權長老燒的。串,天權長老烤的。
要說其他人做了什麽……
應該是負責吃。
這邊天權剛烤完一串,眼皮子底下就能多出一只伸來的手。
先是李應九,再是紀瑩,最後又到了搖光、玉衡……
終于,在開陽長老伸手喚“師兄”的那刻,天權氣笑了。
合着他乾半天是給他們乾的是吧!
吵吵嚷嚷,又是一陣喧鬧。
除去一直在外的天璇長老,其餘五位七星長老、宗主紀瑩,以及安容道與荀南煙,皆聚在了峰上。
安容道本無意來的,但架不住開陽長老的熱情盛邀,于是随着荀南煙一道過來。
只不過站的離詭劍極遠,若非旁人主動搭話,不輕易開口。
仿佛要将劍與酒作伴到底,劍宗不戒酒,拿來的皆是烈酒,荀南煙只是聞了幾口,便瘋狂搖頭拒絕遞酒的搖光長老。
這個真不行,喝完她就能立馬睡着。
玉衡長老眼珠子一轉,便将主意打在了安容道身上,很可惜,對方以身體為由拒絕了他的好意。
但安容道阻攔不了開陽長老的撲過來,對方酒勁上頭,悲從中來,抱着他一頓嚎啕大哭,最後被不耐煩的李應九一劍拍暈。
說實話,有點吵。
每次當這群人聚在一起的時候,荀南煙就覺得耳邊有幾百只鴨子在叫。
她忍不住去看詭劍長老,對方一直端坐在輪椅,一言不發地聽着周遭的動靜。
荀南煙忍不住低聲去問搖光,“詭劍長老……不吃麽?”
“今日挑的都是些葷。”搖光壓低聲音。
“師叔祖……”搖光詭異停頓一下,猶豫着說出緣由,“他們這些見過藥人的,多數不喜用葷。”
手中的肉串還冒着調料的香氣,荀南煙忽然就想到了安容道。
自見安容道時起,他用食便偏好清淡的素食。
她一直以為是安容道長年病弱的原因,如今想來,應當是藥人。
荀南煙摸到了安容道身側,蹲下來,“師尊。”
她趁着幾人注意力不在這邊,跟安容道小聲咬耳朵,“是不是有點吵?”
印象裏的安容道鮮少接觸到這種時候,荀南煙下意識以為他不愛熱鬧。
安容道輕怔,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
側眸一瞥,李應九和搖光似乎因為某件天闕家主的私事拌起了嘴,被打暈的開陽長老在地上攤成了個大字,天權乾脆借着空和玉衡切磋,雪霧和鍋的熱氣混在一處,确實喧鬧。
但又算不上太吵。
他見過比他們還鬧騰的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