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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南煙一時不能确定。
“這世上有許多劍修,在剛開始練劍時便想擁有劍随心動的能力。”
李應九朝她揚眉,“只是九層高塔始于壘土,強者再如何随心,劍意最終是托付于劍招之上,新入道的劍修,再如何想要揮出劍意,沒有劍招為基,便是一盤散沙。”
“任憑如何努力,只是拙劣的模仿,這便是有意無勢。”
荀南煙抿唇。
都說劍修最重要的便是劍意,她舞劍之時,也會忍不住去幻想自己至了極境,能夠做到劍随意動。
“這算是好,還是不好?”她問。
李應九瞄詭劍一眼,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便大膽開口說了自己見解,“說好也壞,說壞也好。”
“有意追求極境,知曉為何出劍、為何執劍,便是劍心堅定,此謂好;一味追求劍意,易忽視劍招,沉淪虛幻,止步不前,此謂壞。”
“關于初學者的劍意,劍修間曾争論數千年,直至聞懷劍尊一統劍道,方才得出了最适用的法子。”
李應九稍頓,吐出十二個字,“勘破初意,以意容形,以形生意。”
“意思是,劍者要知自己最初是為何執劍,卻又不能困于最初。”李應九歪下頭,“就好比你二十一歲的劍心,不能一直停滞在此,直至你一千歲。”
“随着劍術進步,劍意也會随之調整,這便是以意容形,以形生意。”
李應九還是忍不住吐槽,“其實這也挺廢話的,畢竟還是說不清這是好是……”
“天樞。”詭劍忽然喚了她。
李應九立馬閉嘴。
她可沒忘記,她的好師祖聞懷劍尊是詭劍最為尊重的師兄。
于是她只能給荀南煙一個“這只能意會不能言傳,你懂吧”的眼神。
荀南煙略微聽懂了一二。
想了想,她還是大着膽子對詭劍開口,“還請詭劍長老賜教。”
有這麽一個大乘期劍修站在這裏,不用白不用。
詭劍沉吟不語,似乎是在思索什麽。
“你悟過道麽?”他忽然問。
荀南煙遲疑回答,“我……似乎在平沙城中,進入過‘極’的狀态。”
李應九一怔,眼神認真起來,上下打量荀南煙。
對一個修士來說,進入“極”是極其不易的,感受過這種的劍修确實更容易悟得劍意。
沒有進入“極”的劍修強求劍意可以說是無病呻吟,但若是感悟過“極”,便又是另一種情況了。
如此,有意無勢便不奇怪。
“你那時悟到的,是什麽?”詭劍又問。
荀南煙此時才發現,那日的細節她居然記得一清二楚。
眼前仿佛落下承載倒影的水滴,荀南煙又一次感受到那時的清明,喃喃出聲。
“我身有萬物之影,故萬物之道在我身。”
“此謂,傳承。”
李應九手指緩慢滑過劍柄,“……傳承?”
“劍修第一次所悟之道,極為适合當做劍意,你這……”李應九蹙眉。
她見過不少人悟得的意,有人明辨善惡,有人感悟陰陽,總之大多是玄之又玄的東西。
她曾聽一位術士提過,修士此生第一次所悟相當于指明了某種命途。
詭劍忽然開口,“天樞,劍。”
李應九一怔,随即反應過來,将自己手上的劍遞過去。
劍出鞘,詭劍的聲音傳來,“看清楚。”
話音剛落,劍風随至,嗡鳴聲自耳邊而過,只一瞬,卻好似有難辨的殺機而至。
他又劍遞給李應九,“你來。”
李應九:“……啊?”
“讓她看你的劍意。”詭劍道。
李應九不明所以,卻還是照做。
又是劍鳴嗡聲,荀南煙卻敏銳察覺到些許不同。
詭劍的劍意是難辨,殺機遮掩在虛實交錯中,李應九卻是明明白白,将一切劍威展示在人前。
詭劍道:“将方才所見劍意,想辦法重複與我看。”
荀南煙出劍,在原地停了一會兒,憑借着記憶起勢,動作生疏地拙劣舞劍。
兩套下來,略帶歉意地收劍,忍不住小聲詢問,“弟子這算不算班門弄斧?”
方才的招式……實在是慘不忍睹。
詭劍和李應九都沒有說話。
荀南煙心中咯噔,別是被她氣得不想說話了吧?
“有意無勢……”李應九低聲開口,眼中染上審視,“……卻,真的有意。”
她居然真的能察覺到旁人劍意中的不同。
這才學劍幾天啊?
詭劍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袖下的手緩緩握拳,“你……在升仙門時,得到的是淩霄君傳承?”
荀南煙不知他為何提起這個,心提到了嗓子眼,“是。”
一聲哼笑。
又一聲哼笑。
詭劍忽然低笑起來,藏在黑色道袍下的身軀顫抖,“有意無勢……”
他笑聲不像單純的笑,更像是克制着什麽情緒,“好一個有意無勢。”
“大多劍修,先學勢再探意,其中能敏銳察覺劍意不同者,寥寥無幾。”
“能在初學之時便可模仿他人劍意,且做到這種地步,我此生,只見過一人。”
荀南煙忽然福至心靈,生了某種預感。
詭劍還在笑,低笑聲漸漸顫抖起來,李應九欲開口,“師叔祖……”
他朝李應九擺手,閉着的雙目眼皮緊縮,多年不曾提起的舊名連同自己也難以察覺的壓抑,顫抖着從緊咬的牙關中吐出。
“安容道。”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