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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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徽儀搖頭:“那時候陸家正亂着,我怎會這樣不懂事開口提這種要求,母親她,也沒注意到這些。”

“要不然在王府重新辦一場,也不告知外人,就當做是慶賀你我重生歸來。”

陸徽儀緩緩擡眸,目光從他的脖頸至下巴,往上是豐潤的唇、稚嫩的面龐、秀氣而高挺的鼻梁。劍眉星目裏,除了前世的敵視,還有今生的問候。

陸徽儀用防禦的姿态行走世間,終于在除了青竹春桃以外的人身上聞到關懷的味道。

“多謝你的好意,我不喜歡萬衆矚目,不喜歡那種盛大的場合。”

“那就不告訴王府的任何人,我們倆悄悄的?”趙萦伸出小指,“這是個秘密,我們兩個人共同的第二個秘密。”

窩在角落的陸徽儀從寬袍大袖裏掙紮出一截小指,扣在趙萦小指上。

“多謝。”

趙萦是個很好的人,這是前世陸徽儀就明白的事。

京中各處勢力黨争,最終一片廢墟裏,她看見總是他在掃尾;天災不斷,百姓橫屍遍野,是他下令為越國子民收整屍骨,是他親自出城去為他們下葬。

二十歲那年,她還只是做她的妾室,躲在王府無事生非,尚還沒能插手太多府外的事務。一日興王世子生辰,她流産後身體虛弱,暈倒在偏僻小徑,醒來後才知是景王路過,讓丫鬟來照顧她,之後還請來太醫為她診脈。

二十歲的趙萦不認識她,而她這時候已經認識了趙萦,從興王的口中,從百官的描述裏,從百姓的幻想間,從自己的眼中……

再後來的她,手上沾滿了同類的鮮血,她也是個有良知的人,無論第幾次動手,都會驚慌、噩夢纏身,那一回在覺雲峰上遇見他。

這次趙萦在他人口中總算知曉這位柔弱女子就是陸氏,勸她一心向善。

“陸娘子看樣子是害了人,夜裏心難安,把自己折騰成這狼狽模樣。”

“若是上天有神靈,地下有亡魂和地府,那首當其沖要被問罪的人也不該是我。”

趙萦陰陽了幾句,最後遞給她一個香包。

“放心,沒有毒,我方才在觀裏求來的,只不過我瞧着娘子比在下更需要此物。”

……

“多謝”

她沒能說出口的謝意。

她和趙萦立場不同,注定要互相敵對。偶爾,她也想過,如果,如果有可能的話,是否他們也能平和地說幾句話,不用擔心政事。

陸徽儀在前世總說,好人不長久。

她自己是個短命鬼也就罷了。

六哥是個好人,趙萦也是好人,一樣和她做了短命鬼。

也是,愛過的恨過的,相識的不識的,誰前世得了長命?

斬刀之下,種種皆為烏有。

三月十五日,趙萦應諾給她操辦了一個簡單的笄禮,沒有賓客,沒有下人,天地為證,日月相輔。

可惜趙萦十指金貴,發冠下為她盤起的發髻亂糟糟,趁他轉身命人去取她陪嫁的女兒紅,陸徽儀取下發冠。

“不是剛盤好的發髻怎麽又拆散了?”

陸徽儀對鏡自照,三兩下将發絲盡數挽起,用金簪固定發冠。

“以趙郎的手藝,日後是要遭姑娘嫌棄的。”

趙萦尴尬笑笑:“不用日後,已經有姑娘嫌我了。”

午後春風正好,小亭上暖風熏人醉,趙萦問她:“你可有字、號?陸徽儀也好,姜海棠也好,如今用哪個名字稱呼你都不算合适,不如喚你的字?”

陸徽儀搖頭:“那還是叫我徽娘罷,我并無字,亦沒有自取什麽號。”

趙萦皺眉不解:“兩世為人,你怎麽都過得這樣亂糟糟。”

陸徽儀瞪了他一眼,仰面靠在圍欄上。

“這些不過只是在俗世的代號,有也好,沒有也很好。像我這樣做多了壞事的人,最好世人都不記得我是誰。”

“那恐怕很難忘記,你可是要遺臭萬年的人。”

陸徽儀感到一噎,撇過頭問他:“那你呢,從來都只有人稱呼你的封號,你有表字嗎?”

“萦心,我字萦心。是弱冠時,陛下賜的字。”

“哪個熒心?聽起來像熒惑守心,不是什麽好詞。”

“的确和這有關,我出生時,熒惑守心,被視作不詳。不過萦心的萦是我名字中的萦,是牽挂的意思。”

“你是災星下凡,我命帶刑沖克害,難怪我們倆相看兩相厭,也總是湊在一處。”

趙萦否認道:“那是你厭惡我,我一向宅心仁厚,你扪心自問,我對你還算是仁善的吧。”

“是,是!”陸徽儀胡亂應和着。

趙萦試探道:“賢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不如叫昭陽、單名一個昭字,如何?”

“姜昭……姜昭陽……是個好名字,”陸徽儀伸出手,陽光從指縫漏下,零零星星落在臉上,“你是在誇我賢明嗎?”

“倒也不曾。”

“王爺,王妃,後日裕王殿下成婚,府裏備好了新的常服,王爺和王妃可要試試?”尚奉承身後跟着一組太監,他們手中捧着的托盤上放有嶄新的禮服。

裕王和裕王妃徐氏總算千裏迢迢從山南府歸京,婚宴就在兩日之後。

陸徽儀有些時日沒有見到興王和興王妃了,上一次見到他們還是在自己成婚那日,也不方便前去搭話。此刻她看着穿着華貴常禮服的鏡中人,在心中握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