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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春闱在二月中旬,時日無多,今年需要參加春闱的陸啓峥和郦修哲都不再露面,郦修哲跟着陸啓峥去了書院,陸家人也不再打攪他們。
婚期将至,未婚夫妻不得見面,可她卻在壽陽回京辦詩會這日,在廣平侯府見到了趙萦。
他二人相隔一扇屏風,趙萦坐在內室,陸徽儀站在外間,這情形太詭異,好似是她沒忍住強闖他寝殿。
“王爺怎會在此。”
“自然是特意等你來。”
“就這樣離不開我?婚期就在眼前,要不了幾日。”
趙萦從屏風後走出來,臉上帶有怒氣。
陸徽儀忍不住說:“王爺,未婚夫妻新婚前見面不吉利。”
“不吉?這樁婚事不吉的地方多了去了,我身邊危機重重,求娶你是想讓你和他們對決高低,這初心就算不上吉利。”
陸徽儀冷下臉,收起平日常挂在臉上的淺薄笑意,譏諷道:“怎麽,現在婚期将近我還沒死,王爺這是要反悔?”
二人一言不發,相對而立,最後是趙萦打破寂靜。
“雙舟為何而死?是你教唆的嗎。”
“王爺這是要說我教唆人致死,若我承認了,是否會有錦衣衛沖進來将我抓走?今日是壽陽費心思準備的詩會,她為此等了很多年,前世終其一生都沒能辦成,我勸你不要在這裏生事!”
“我還沒有那樣陰險,我只是來讨個說法,事情已經水落石出,她本不用死!”
“她只是一個背主的丫鬟!她背信棄義在先,按照許氏原本的盤算,她也要死在牢裏,是我救了她,我讓她決絕地跳井而亡也是要她将功補過。”
趙萦咬牙,不可置信道:“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你這婦人,真是草菅人命慣了。”
“我草菅人命?說起來,我還是為了王爺呢,若她不死,這事只會被當做尋常家事草草抹過,将許氏送走也好、禁足也罷,時間一長,她依舊是風光無限的陸家長媳,将來的陸家宗婦。可是現在她在陷害弟媳、引來錦衣衛搜府之後,還逼死了關鍵的丫鬟雙舟,她已經做不成陸家媳,被驅逐回許家。陸家和興王一系絕無可能。”
陸徽儀走上前,一字一句道:“為了王爺,我絕了陸家中立的路,也絕了支持其他皇子的可能。以後,陸家就是絕對的七皇子黨。”
她語氣魅惑,眼尾微勾,指尖停留在趙萦的胸口,像山中逃出來的鬼魅,低聲引誘書生。
“書生”趙萦大手一揮甩開她的手,轉身背對她:“‘為我’?你就是這樣信口雌黃的嗎?你嘴裏的話究竟是幾分真幾分假?虧我還信了你說的都是興王做決策,你只是那個提供謀劃的人,依我看,你之前也是這樣一樁樁一件件安排好,再對外說些什麽‘都是為王爺好’、‘都是王爺的主意’。”
“只是死個丫鬟,你為何反應這樣大?”
“世事艱難,人活一事本就不易,她并不是非死不可的人。”
“呵!你可真是優柔寡斷,你可知若非你有這份仁慈,興王早就做了你的手下敗将,哪還有我出手的機會!”
趙萦無奈地轉身,同她說:“我仁慈……是,我對這世上的萬民都仁慈。你在潭城那幾年沒見過麽……我忘了,那時候還不至于餓殍遍野。十年之後,越國的國力本就逐年衰弱,興王貪墨糧草之後,前線戰事節節敗退,陳國侵占西部、梁國侵占東部,夷族每到之處如蝗蟲過境寸草不生。
“你死之後不久,梁國的軍隊殺到宿陽城下,越國僅剩的将士、官員、士紳豪傑、平民百姓,不論男女老少身份差別,都上戰場守衛宿陽。我在這城裏守了三個月,彈盡糧絕之後才使得梁軍破我城門。
“那年冬日下了好大一場雪,比今年的還要大。我的魂魄離體,走過越國的土地,被蠻夷屠殺後的越國成了一座座空城,屍體被大雪蓋了一層又一層,将血和雪揉在一處。
“先晉亡國之後,漢人盡數南逃;等到越國也覆滅,漢人就沒有活路可逃。
“陸徽儀,重活一世,我想讓大家都活下去。”
陸徽儀被震驚得久久不能平息,她低着頭,自言自語:“原來後面發生了這樣的事,你是因此而死……”
她掙紮着問:“六哥呢,六哥還活着嗎?”
“宿陽城不降,惹惱了梁人,他們殺了十日十夜,城中官員軍民共五十萬,一個不留。”
陸徽儀的淚水撲簌簌而落,似不要錢的珍珠,大顆大顆灑下。
趙萦想着這女人明明都是自己要去乾壞事,卻總是左一句為了旁人,右一句都是他人做的決策,試探着說:
“若越國亡國,你今日求來的富貴榮華也只是雲煙,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北伐,而不是和前世一樣害死這個,污蔑那個。”
“你需要我?”陸徽儀微微擡起頭,眼睛亮起微弱的光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當真需要我?”
果真如此,趙萦用力點頭:“你看,你我皆是重生歸來,理所應當合作改變未來的吧。”
陸徽儀沒把注意力放他身上,顧影自憐般呢喃:“你要北伐,多的是人在後面想拉你下去,必然是需要我去解決那些人的,我一向有能耐,哪有誰是真的要抛下我的呢。”
一個亡國皇子,一個一生都在被遺棄的孤女,在廣平侯府的客院裏短暫交鋒,走向相反的方向和一致的目标。
“可算回來了,都等你呢,”壽陽拉着陸徽儀回到詩會上,“今日以春花為替,詩詞曲不限。”
陸徽儀如今的身份不同以往,京中的貴女都紛紛退讓,其他的公主、郡主也沒有在的,壽陽往下就屬陸徽儀最尊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