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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假期整整一個月,從臘月二十到正月二十。
高淑人聯系上她的親弟,入宮四十年,家人已在幾番戰亂遷徙中失聯,她來陸府請辭,說要和家人一起過年,年後在高家安心養老,不能再來府上講課。
喬夫人只好為她包了厚厚的束脩,恭恭敬敬地送她出城。
與此同時,已經致仕的老太爺被封為光祿大夫,不再管朝中政事,在家中養老。
此時老太爺遞給陸徽儀的邸報上寫着某幾位官員因渎職被徹查,那幾位皆是曹國公的親信,看來陛下已經命景王動手。
曹國公是大老爺的“恩師”,昔年他考中進士,曹國公正是那年的主考官。
大老爺想回京做官,一回來就廣撒網,先是去拜訪大太太的兄長許尚書,再而後要急匆匆去攀曹國公的關系。攀附曹國公卻被陸徽儀一個小姑娘攔下,雖然那時老太爺也開了口,可他還是心裏不舒服。
這會兒消息傳來,離京三年對京中局勢不再敏感的大老爺心有餘悸。
二老爺繼承了老太爺的淡泊,對黨争沒有興致,評判道:“在其位謀其事,任其職盡其責。”
他對這些無所謂,但實際上,越國深陷黨同伐異,滿宿陽也只找得出陸老太爺一個非黨争上位的上層官員。
此消彼長,魏閣老失勢,許尚書得權;裕王退敗,興王得意。
與前世不同,在建平三十一年和興王一起站在風口浪尖的還有景王。
外面風雲變幻,陸家房屋內,隔絕了風雪和寒冷。建平三十年的除夕夜,屋外爆竹和煙花齊鳴、鑼鼓喧天,屋內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上一次和陸家人一起過年還是十年前,陸徽儀喝了幾杯酒,覺得世界都變得恍惚。
酒到盡興時,寇老太太拉着陸妙儀和陸徽儀,淚眼婆娑:“明年過年,我們家就又要少兩個人咯。”
陸徽儀說不上來她的心情,她也不明白為何自己兩世都要離開自己出生的家庭,去尋找另一個能夠容納她一生的地方,離開是悲傷的,像前世一樣留在家中離不開更是痛苦焦慮的。
離開這座宅院的十三年之後,她重新回來,又要再次離開去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陸徽儀鬼使神差地說:“祖母,徽娘舍不得您。”
寇老太太也說:“我也舍不得你們兩個呀。”
陸家的姑娘一代又一代來來去去,都像這個家的過客,養到十幾歲不論如何都要離開,去做別的人家,做不成主人也不像客人。
趁着新年,四老爺偷偷把小袁姨娘接回府,陸貞儀總算有了主心骨,擺起架勢要對付陸徽儀。
小袁姨娘制止了她,這時候小袁氏總算想起來管束陸貞儀,拉着她過來賠禮道歉,好一副低伏做小的架勢。
陸徽儀再次在今生見到這樣的她,饒有興趣地站起身避開她們,沒有說和解也沒有說一生為敵,玩味地笑着:“也是三生有幸,今生還能見到這樣的場面,姨娘能屈能伸,徽娘佩服。徽娘馬上出閣,其實也沒空在姨娘面前礙眼,只是苦于嫁妝單薄,只有公中的那些,到時候徽娘出嫁怕是會惹人笑話。”
陸徽儀繞着小袁姨娘轉了一圈,把玩着肩上發帶,似笑非笑開口:“姨娘,咱們平心而論,你和陸貞儀沒少占據我的吃穿用度吧,之前這些就當我開恩送你們的,今日我這嫁妝,你們總得讓我看見誠意吧。”
小袁姨娘連連稱是,轉身就吩咐人去準備金銀玉飾五箱,宿陽城內鋪子的地契四份,只等添妝時送過去。
小袁姨娘能屈能伸,送了錢財,還陪笑臉:“徽姑娘天命在身,貴不可言,姨娘還指望您飛黃騰達之後提攜貞娘呢。”
陸徽儀不太禮貌地伸出手指,在陸貞儀面前點點她。
“姨娘這是想一笑泯恩仇?我在姨娘心裏原來是這樣和善的人。不過貞娘若是和姨娘一樣能屈能伸,想來也用不上別人提攜。”
這不就是明着說她女兒看不懂眼色,也不明白局勢風向麽,小袁姨娘擦了擦汗,貞娘要是有能耐她也不用這樣為她發愁,雖然小袁氏自個也是被姨母大袁姨娘提點過後才幡然醒悟的。
陸貞儀躲在小袁姨娘身後,她始終覺得眼前的陸徽儀是鬼魅上身,被小袁姨娘幾次三番耳提面命之後,她再也不敢大鬧,對這位“鬼”姐姐怕得很,甚至不敢靠前。
陸徽儀不欲和她們兩個過多糾纏,寇老太太那邊,許夫人和喬夫人似乎在争執什麽。
陸徽儀走近了才聽明白,許夫人說之前她不在宿陽,家中中饋由喬夫人暫管,現在她回來長居,中饋應當歸還大房。
長房是法理規定的繼承人,長媳管家也理所當然。
可是三房執掌中饋多年,現在哪有許夫人一句話就要得回去的道理。
曲夫人走過來接話,可她句句皆是拉偏架,左一句當年大嫂管家時外頭鋪子都是虧的,有一句還好有三弟妹力挽狂瀾,批評許夫人能力不足,為了家中利益應當能者上任。
許夫人一個人哪能說得過曲夫人和喬夫人二人聯合,許氏管家能力确實不如喬氏,不過更多的原因還是喬氏管家這幾年三房吃肉二房喝湯,不像之前大房管家,其他三房連肉星子都看不見。
寇老太太最後發話,先是打了個哈哈,誇三個媳婦都有心,不過許氏到底是長媳,之前喬氏只是暫管,今年許氏已經回來,喬氏是該放權。
喬夫人心裏頭不高興,拉着陸徽儀說:“徽娘也越長越大了,之前你不愛說話,伯母都沒發現,你可比那什麽婉娘淮娘要标志得多。”
婉娘淮娘也就是大房的庶女陸婉儀和孫女陸錦淮。
許夫人不甘落後,拉着陸徽儀另一邊對着喬夫人說:“那可不,要不然你那樣驚才絕豔的女兒也只是和鎮國公府的公子訂婚,徽娘可是被皇家看上了。”
陸妙儀和申王母族呂家的長房長子有婚約,只等年後成婚。
陸徽儀心道她這真真是莫名被火燒上身,那二人各自心裏有火,欺負她個沒爹沒娘的孤女,把氣全撒在她身上,小袁姨娘都知道她如今身份不同以往,不敢再招惹她。
陸徽儀心裏冒起火,甩開二人拉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