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比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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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比特

十二月初,北合的初雪落在宿舍陽臺。男孩看着越來越大的雪,慢慢洗去發根上的漂劑。屋內有人催他趕緊穿鞋。

“伍懂黎!你還沒好啊!乾脆我們先下去了!”室友很快跑出門。等他頂着一頭濕發進門,就只剩朗依還坐在書桌前。

宿舍樓馬上宵禁,他們急着下樓玩雪。伍懂黎無法理解南方人為什麽見到雪都要大驚小怪。現在正好清淨了。

“你不下去嗎?”

他随口問,但朗依像粘在電腦屏,渾然不覺他的存在。瞥見鏡子裏他的背影,伍懂黎刷染膏的動作不禁停下。

開學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個月。為了維持紅色的頭發,每個月他都要抽空補漂長出的黑發根,再進行統一上色。

三次。雖然時間不同,但在他記憶,鏡子裏的朗依總是盯着電腦。

伍懂黎覺得很奇怪。他明明長着在夜場會被搶着要聯系方式的臉。

卻足不出戶。

“你一直都在看什麽?”

他忍不住拖着椅子靠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可能會看到獵奇向電影,結果還是震驚得沉默。居然是體育比賽。

太健康了。這是每天在宿舍悶頭喝酒,随時頂着烏雲郁郁寡歡的人該看的嗎?不可思議,伍懂黎坐得更靠近。

女子十米氣手槍亞洲錦标賽。他這次徹底看清了直播頂欄的标題。

“喜歡的選手。”

朗依忽然回話。像踩到什麽似的,他立刻被一陣風扇過。點點染膏被牽連甩到他臉上。伍懂黎背對朗依站立。

掩着幾乎和頭發一樣紅的臉,他一動不動,腦海克制不住地湧出一個又一個鏡頭,組成青春現實的愛情電影。

不能再被人發現了。

他暗暗攥拳。

比賽中第八名淘汰。

朗依看着參智語打下10.8環穩住第一才轉過頭,伍懂黎還站在那。

雖然很莫名其妙,但他懶得搭理他。更無從得知,他因為總幻想羅曼蒂克情節而被嘲笑為思春丘比特的往事。

“哦,我先走了。”

伍懂黎板着臉出門,沒撐過走廊,轉瞬抱頭鼠竄。扮演冷酷的人真是太難了。他一路奔逃到樓下。甚至忘記頭發還沒清洗。迎面,就接到冬天的洗禮。

嘭!

雪球在臉上散開。

伍懂黎終于冷靜下來,看清室友在不遠處捧腹大笑的身影,“這麽薄的雪居然都能搓成球!你真不嫌累啊!”

人群嘻嘻哈哈。室友很快轉向別處去玩。無人打擾,他在門口的階梯坐下。等冷靜一會在上去吧,他想。

但影像反而愈演愈烈。不知不覺,他也搜索起了亞錦賽的直播。仝國參賽選手有誰呢?他好奇地挨個檢索。

「參智語—渚川隊」

「目前就讀南荼八中」

簡介頁醒目的字眼。

伍懂黎激動地跳了起來。千絲萬縷糾成的結仿佛在瞬間被剪斷。南荼八中,和朗依過去讀的高中是同一所。

他敢篤定:

這是畢業即分手的戲碼!

“他怎麽了?臉好紅。”

在地上寫完字起身,室友擡眼就看見沉着臉注視手機的伍懂黎,推了推旁人。夜間漆黑,旁人望去根本看不清他除了頭發外的部分,“是頭發反光吧。”

室友半信半疑地低下頭。無人知曉處,伍懂黎起身轉入了陰影。

“世界冠軍……落魄攝影師……破鏡重圓……有意思,想……”

好想讓他們談戀愛!

高舉雙臂。

他無聲吶喊。

*

藝術園區,音樂悠揚。

柔軟的新雪堆在灌木叢上。因為趕上周末,不少約會的男女午後順便踏進了攝影展。有人牽手,有人挽臂。

氛圍安寧甜蜜,只有朗依格格不入地靠着牆,“我可以回去了嗎?”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站在這裏。原本他在床上睡得很舒服,直到被人拽下來。等他清醒,已經離宿舍很遠。

“失戀要多走動才能盡快遇到契機,然後鼓起勇氣把女主追回來。”

伍懂黎苦口婆心勸誡。

昨夜,宿舍後熄燈他仍毫無睡意,就打開初中起記錄素材的文檔。裏面涵蓋了大量愛情片的創作要領和細節。

那時的他立志成為拍攝愛情電影出名的導演。他想,他肯定猜不到,自己長大後會在電影學院嗑室友的愛情。

這就是命運的安排。

“啊?你在說什麽?”

朗依更不耐煩地皺眉。

後背一涼,伍懂黎才發覺他把心聲說了出來,“我上了廁所再走。”

僵硬轉身,他冷漠地下令。望着他機器人般地步伐,朗依又生出時常會有的錯覺。他的室友是不是人格分裂?

不想知道,好想睡覺。

他郁悶地走遠,想着與其原地罰站,不如到處逛逛。畢竟花了錢。

“居然還能看見一個。”

朗依冷哼。牆上除了照片就是照片,幾乎逛完半場,他總算看到了自覺有意思的東西。藏在羽絨下擺的涼拖。

冬天這麽穿的神經病他見得不多,至今也就南荼一個,北合一個。如果人生是游戲,他的圖鑒大概很空吧。

“不準動!”

“……”

“犟嘴小哥?真是你。”

怔在原地,朗依最不想面對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神經病合二為一。華堯熱情地在他面前晃手,毫不客氣貼近。

“你那天态度那麽差,結果居然能在這裏碰到你。你暗戀我?!”

“你腦子凍壞了嗎。”

朗依企圖靠閉眼逃避交流,但耳朵仍然能聽出旁人的小人得志。

“好兇。現在是你。你。花錢來看我的攝影展,這麽說合适嗎?”

聞言,他看向旁側的作品信息欄。如果不是碰見他,朗依恐怕到走都發現不了攝影師處标注的名字是華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