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共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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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床共枕

“壓力襪你脫下來過嗎?”

客廳,參智語剛洗漱完換好睡衣,和媽媽完成了每天例行的護理。把腿在沙發上架高,媽媽問,她搖了搖頭。

“那就不用穿了,從早上算到現在已經夠十二小時了。”

濕漉的壓力襪被扔進垃圾桶,參媽媽把準備換新的也放置一邊。

淋浴間的水聲已經停了有一會了。朗依現在應該在卧室換衣服。

那件睡衣還是前年睡衣派對,祝雪揚帶來的伴手禮。朗依和參智語各有一件,都是動物主題的連體玩偶服。

不過那晚到最後他都沒穿,因為拒絕承認自己是狗。甚至搬家也沒帶走。恐怕衣服烘乾前他都不會出卧室。

“那個……窗戶爛了。”

卧室門打開,朗依尴尬地站在門口,還在不停把帽子往下壓。似乎是想把臉擋住,但反而更加引人注目。

挑釁般的小狗耳朵。

參智語和媽媽愣了很久,直到他又說了一遍,才過回神。風呼嘯着吹進裂口,他房間的玻璃竟然真的碎了。

“難道是有鳥撞到了嗎?”

他們不敢太靠近,現下最要緊的是用膠帶封口,以防窗戶完全碎裂。臺風結束前,這間房的門都不能打開。

“那他今晚睡哪?”

“直接去你房間睡吧。”

參智語和朗依的下巴同時下落,參媽媽卻若無其事地攤手,“反正你們最後都會粘在一起,乾脆就一起睡吧。”

“走吧,幫忙打地鋪。”

參媽媽抱起被子就走。

兩人莫名松了口氣,各自帶上枕頭睡墊。原來她是在說打地鋪。

“你緊張什麽,不然阿姨還能有什麽意思,我也——別!別看了!”

話還沒說完,朗依跑了。望着他的背影,參智語還在慢悠悠關門。她很震驚,他身上的睡衣居然還有尾巴。

難怪祝雪揚當時特別遺憾地說,他不穿就是白白浪費了她的巧思。

「真的嗎真的嗎!」

「拍照片給我!我要看!」

淩晨。

卧室漆黑,狂風被隔絕在厚重的窗簾外。參智語蜷在床上,手指還在不停敲擊亮光的屏幕,回複群聊信息。

祝雪揚的話剛彈出不久,床下就傳來了噴嚏。朗依似乎也還沒睡。窸窣翻到床邊,她正巧對上他睜開的眼睛。

“我、我吵到你了嗎?你睡吧,我就這樣看看。”她熄滅手機屏。

朗依有點語塞。

她的長發全部垂下,從他的視角看去,像一個趴在房梁上的女鬼。

“沒人這樣能睡着。”

他不敢再睜眼。

“是嗎?”參智語坐起身,“那你上來吧,這樣就不會可怕了。”

頭發退去,沒一會傳來床墊的振動,她在拍打。朗依也跟着坐起。

“你認真的嗎……”

他只當她在玩笑。結果她不僅點頭,還直接把他的被子拖上床了。

沒辦法。他只能像一具屍體端端躺在邊緣,屏息閉目,如躺針氈。

“你說媽媽剛才是不是在說小時候露營的事?她的記性好好啊。”

撐在枕頭上托臉,參智語觀察旁人的仔細程度就差用上放大鏡了。朗依自然能感覺到,連睫毛都在微微顫抖。

“嗯。”他随口應道。

她沒放棄搭話,反倒湊得更近了,“今晚的風比那天晚上還大。”

“你不害怕嗎?”

“到處都是鋼筋水泥,有什麽好怕的。”他佯裝鎮定翻身。

望着他的背影,參智語難以置信,“哇……你長大了。”

“你這是什麽語氣?過了這麽久還沒長大才奇怪吧?”朗依又憤憤不平地翻回來。卻瞥見她沮喪地埋在袖子。

“我還有點害怕。”

她自嘲地輕笑。

“已經沒有可以躲避風雨的地方去了。要是最後我輸了怎麽辦?”

“我真的有能力改變一切嗎?”

“好可怕。”

“我不想變成誰都不認識的樣子,不想被忘記,不想離開,也不想為了自己去傷害其他人。真的好可怕……”

她把手臂抱得更緊,外街的嘶吼也更凄厲了,像要破窗将她吞噬。

面前因陰影變得更黑,她才擡起頭。朗依早坐起身,垂頭看着她。

“那我們一起寫遺書吧。”

“啊?”

參智語還在發懵。

朗依已經下床到處翻箱倒櫃了,“紙筆你放在哪?我用這個可以嗎?”

他舉起書桌上的粉色筆記。雖然平時她只在上面記錄訓練和日常,但還是不敢保證裏面沒有見不得人的東西。

“呃,那個!”

她試圖制止,但撕裂先完成了。朗依捏着空白頁僵持,“怎麽了?”

“沒、沒什麽。”

頂燈亮起,參智語被閃得睜不開眼。等她适應,朗依已經坐回床邊,“只找到一支筆,你先寫?還是我先寫?”

“這不吉利吧……”

空白頁落到手中,她有些抗拒。他點點頭,拔下筆帽,“那我先。”

幾乎沒有猶豫,筆尖的沙沙聲混入風中。參智語不禁支起頭偷看。

「親愛的陌生人:

展信佳,這是一封遺書。

在離開這個世界前,我想向你介紹一個和我一起長大的人,參智語。」

“遺書……遺書是用來交代後事的,你寫我乾嘛?”她支支吾吾。

朗依理所當然地停筆。

“沒錯啊,我的後事就是要讓所有人記住你。你不是怕被忘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