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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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

她不解。朗依又看了她許久。

“你不會覺得害羞嗎?”

“我為什麽會害羞?”

“……我可能睡糊塗了。”

他若有所思別過頭。參智語又笑着湊上近,開朗至極,“你做噩夢了?”

“也……算是吧。你在海門出了車禍,正躺在南荼的醫院裏昏迷不醒。”

過于安靜。笑容僵持片刻,她又打鬧似推過他的肩膀,“什麽嘛,我們都多久沒去南荼了,這麽假的夢你都信嗎?”

“沒去南荼?我們不上學?”

“你看清楚诶。”參智語扯過胸口的校牌,“我們一直都在榴中讀書。”

朗依又呆愣住。她無奈起身。

“算了,看來你是真的睡糊塗了。明天周末,下午我會帶數學卷子帶來找你。立體幾何我真是每次都學不懂——”

“等等。立體幾何?”

他急着打斷她的話,“那不是高一的內容嗎?你學這個做什麽?”

打開房門,有風吹進,屋內像是冬天降至。參智語的語氣也很冷。

“你今天的問題好奇怪。我也讀高一,不學高一的內容學什麽。”

“呃那個!就算沒轉學,你在省隊訓練肯定也免不了去南荼吧?”

門又砰得關上了。她的身影消失,只剩朗依還坐在沙發前的地上。

好奇怪。莫名在夢裏追求現實的他很奇怪。四周也讓他毛骨悚然。

他下意識拉開茶幾的抽屜,裏面一無所有。和他境界的狀況很像。

但又不太一樣。他檢查了其他房間,外面不是懸崖。正常又反常。

“做夢的話,出現什麽都沒問題吧。”他嘗試說服自己。不過……他真的會夢到這種性格的參智語嗎?

他搖了搖頭,打開房門。

留到夢醒後慢慢想吧,反正霍禮昂很快就要來叫他了。确實很久沒回榴蕪,雖然是夢,也可以趁機到處逛一逛。

街上和現實又會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呢?他不合時宜地期待起來。

*

天冷得像要下雪。朗依不禁捂緊單薄的外套。按理來說現在應該是夏天,不僅是他,路人也都衣着清涼。

“你是?”

虞暢與他擦肩而過,穿着南荼八中的校服。但她似乎沒看到他。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

他一路從小區去往榴小,見到了很多熟面孔。他在體育課見過。

他們好像都是參智語的同學。但無一例外,沒有一個人回應他。他們好像趕着去做些什麽。寂靜令他不适。

街上太安靜了。哪怕有許多車輛堵在路口,都聽不見任何聲音。

先經過榴中,朗依在校門口的樹下駐足。當初參智語就是躲在這棵樹後跟蹤他的。他還假裝沒看見她。

再繞過兩條街,就能走到他接她回家的便利店了。他想去看看。

“朗依!”

參智語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身後。被叫住,他停下腳。才念叨她跟蹤的技藝很差,沒想馬上就被吓了一跳。

“媽媽讓我帶你回家吃晚飯。”

“晚飯?現在才四點。”

他看了眼手機。她似乎也覺得太早,尴尬地笑了笑,“說、說的也是呢,那我陪你逛吧。去公園怎麽樣?那裏暖和。”

溫度為什麽會按地點變化。

他猶疑地望着她,但點下頭。

公園在與便利店相反的方向,離小區很近。他們小時候很愛去那玩捉迷藏,後來為了攻略邵秋闖,也在草坪練習。

“有什麽着急的事嗎?”

“沒有,對不、對不起。”

她走得很快,完全埋着頭。朗依在身後發問,才看見她悄悄揪着衣擺。

她改不掉的小動作。熟悉的參智語露出來了。他想到一種恐怖的可能。

“笨蛋教練再也教不了射擊了。如果你醒不來,監察會把出事的責任全部安在他頭上。他會受到很重的處罰。”

“……”

話落。參智語僵在原地。提起邵秋闖,朗依只是興起試探。但看見她表情的瞬間,他猛然往回跑。他明白了。

四周越來越開闊,建築越來越少。沿着街道,他全力沖向盡頭。到最後,只剩下萬丈懸崖。像座漂浮的天空島。

“果然……這裏根本不是夢。”

他按着心口亂竄的氣息。所有奇怪的地方都得到了解釋。這是她的境界,她用零碎的回憶拼湊出的虛幻現實。難怪醫院查不出問題。她一直都躲在這地方。

“馬上跟我出去!”

“我不要!”

抓住跟來的參智語,他用力想把她帶往懸崖。她大喊着抗拒,整個世界開始動蕩。天邊暗了,太陽被遮住。

日全食。他們像被黑紗覆蓋。

風起雲湧,崖底被霧氣遮掩的深淵顯露出來。是龐大的漩渦,卷着樓房與車輛。再遠,是他見過的澄如明鏡的湖面。

從倒影,他看到了腳下這片島嶼的全貌。仿佛孩子胡亂拼湊的玩偶。羊頭安在洋娃娃的脖子,斷臂被積木車代替。

城市被徹底肢解了。

“你到底在做什麽……知不知道我們都很擔心你。”他忍着鼻酸望向參智語。

剩餘的天光勉強照亮他們,一道人影經過。朗依下意識驚慌伸手。

是虞暢。她還像剛才同他擦肩時決絕向前。但前方根本沒有路了。

“危險!”

“這裏只有我們,那是幻象。”

參智語攔下他伸出的手。

虞暢一腳墜下了深淵。

他不敢相信看到了什麽。

就算一切都是假的。他也無法想象說着喜歡所有人的參智語,望着朋友消失的眼神會像看着青菜的爛葉被摘掉。

她到底在這經歷了什麽?

淚水在他眼眶打轉。參智語愧疚地低頭,捧起他的臉。像新生的太陽。

在暗無天日裏溫柔、耀眼。

也殘忍。

“不用擔心了。”

“我建好了,只有我們的世界。這裏不會有風雨。我們再也不用難過。”

“你不是也想永遠住在榴蕪嗎。為什麽又要出去?是你和我約定的……”

“只要我不離開你。”

“你就永遠不會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