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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窟窿
初一六班走廊。
值日生在完成中午的清潔工作。
再過兩天就是期末考了,他覺得自己特別倒黴。值日順序又輪回一號,只要學號能再靠後一點,他就能不用乾活。
但現在好了,他不僅比別人多打掃三天,還要負責幫忙期末大掃除。窗內歡聲笑語,他拎着滴水的拖把直嘆氣。
“請問參智語今天回來了嗎?”
身後忽然有人問話,他轉過頭,又不小心拖濕了路過同學的鞋。被抱怨一通,他覺得這個場景格外熟悉。眼前人更是。
“你是……參智語的表哥?”
那個開學背她到教室,當時就把他吓了一跳的人。他們的關系好過頭了吧。
怎麽就他的表妹除了收錢的時間外連聯系方式都要删他。值日生更煩躁了。
見他走神,朗依搖了搖手。但他什麽也沒回答,只是埋着頭拖地走遠。難道自己剛剛說錯什麽了嗎?朗依疑惑地回想。
“學長,參智語開會去了。”
虞暢從窗內探出半個身子。經過座位的定期輪換,她們挪到了走廊靠窗。朗依瞥過她身旁,的确發現了參智語的書包。
“那我在這等她。”
點點頭,虞暢又笑着坐了回去。他還記得和她一起坐在看臺時她沮喪的吐露。和現在判若兩人。看來情況已經改變了。
“元旦節目的事對不起啊。要是我早點知道的話,或許就能幫到你了。”
忽然提起過往。虞暢又擡起頭。得知被刷下來後,她曾去找朗依幫忙。
但是太晚了。通行券的較量早在公示前就落幕。白紙黑字,已成定局。
不過她後來打聽過,要想保下位置,得靠十幾張、幾十張地砸通行券。
甚至每張都是源享宗的簽發。那已經不是在拼等級了。完全是拼數量。
他們班甚至連一張空白通行券也沒有,又怎麽好空着手去拜托別人呢。
這就是入校新生都會吃到的教訓吧,不然其他人怎麽有那麽多通行券。
“不不不!那樣太麻煩了!明後年我會努力囤票,然後再登上舞臺的!”
虞暢慌張擺手。木杆落地的動靜把兩人的目光一下從話題抽離。教室後門外,參智語和拖地的值日生撞在了一起。
她不停道歉,值日生顯然想發火,但想到朗依還在,也只好窩囊地走開。
她的頭發很亂,馬尾完全垮到肩上了。氣喘籲籲,似乎走不穩一樣亂撞。
在他看不見的時候,她也會把自己弄得這樣亂糟糟嗎?朗依想,三兩步走近,伸手就打算撥開她沾在臉上的鬓發。
“別、別碰!”
“……”
參智語下意識躲開,看清朗依和他錯愕的神情,她才後知後覺她過激了。
被走廊發生的事情吸引,教室裏的同學紛紛噤聲。朗依的手還空空懸着。
但她來不及安撫,本能不允許她停下。她怕得只想逃走,趴到桌上睡覺,祈求再醒來,記憶就煙消雲散,不複存在。
啪。
先一步。朗依在她轉身前先一步逮住了她的手臂,拉着她徑直踏上樓梯。參智語死死扒住欄杆抵抗,直到聽見他說:
“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保護你。”
*
天臺。出屋面樓梯間外滿是噴漆塗鴉。以防來人打擾,他們跑到了背側。
正好有一把折疊椅,似乎是粗心的美術生寫生落下的,上面還标有姓名。
外面雪已經停了,天上還飄着些殘留的毛毛雨,到處積着一層薄薄的白。
朗依清理乾淨椅面,參智語便在那縮成了一團,像因潮濕而長出的蘑菇。
他在她面前蹲下。兩人什麽也不說,只像兩只小煙囪,辛勤吐着白氣。
冷空氣還是太凍了。參智語忍不住把手偷偷鑽進袖筒子,以手臂取暖。
紙袋被揉捏地窸窸窣窣,她再擡起頭,一條毛絨的圍巾被他掏了出來。
“诶?是哪裏來的?”
“你就顧着和我唱反調了,當然沒看見我一直拎着袋子。”
朗依喃喃道,像包木乃伊似的,把圍巾一圈圈裹在她的頭頸。
過于嚴實,參智語差點喘不過氣,撥開縫隙才勉強看見眼前。
視線裏也被包裹起來的朗依。笑着,似乎很滿意自己的作品。
“這是禮物嗎?”
還沒想好給他的生日禮物,自己倒先被送了東西。參智語有些尴尬。再加上剛才失态的丢人舉動,更擡不起頭。
圍巾是粉色的。
她也被慢慢滲透了。
“太好了……”
看她慘白的臉終于有了氣色,朗依松了口氣。幸好他有經驗。
知道她害怕就會像小動物一樣,鑽到能把自己包起來的地方。所以作為新年禮物的圍巾也故意買得很長。
也幸好來之前他回了趟教室。
“咳咳。”
為緩解難堪,參智語捂嘴輕咳了兩聲,把手攤在腿上。注意到她右掌奇怪的紅痕,朗依像被觸到雷達,緊盯着不放。
“怎麽弄的,剛才撞到了?”
她使勁搖頭。
“不能告訴我嗎?”
她點點頭,還把手藏了起來。
走廊被躲開的失落還沒完全退去,又被心門隔開,朗依低頭看向了腳印。
似乎一場大雪還在他頭上下着,一層又一層,卻蓋不掉毀壞寧靜的足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