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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煩,又開始煩了。
他緊按着屏幕,甲面紅白分明。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讨厭你,我是怕……”
身後微弱的聲音傳來,他悄悄擡眼,冷光之下,黑色的瞳仁越發亮了。
“我怕你讨厭我。”
“……”
砰——
聽見手機摔在地上,參智語吓得趕緊捂住了腦袋,唯恐那是扔向她的武器。
過了會,她意識到身旁毫無動靜,才戰戰兢兢地撿起手機,朝那背影靠近。
“你有、有聽見嗎?”
屏幕照亮他的肩頸,參智語這才發現,他頭發下的一小塊皮膚,紅得像被燙過。
“聽見了!聽見了!”
霍禮昂驚叫着回身,猛得把她聚在自己身上的光推開,“兩只耳朵都聽見了!你這人真的很呆!非要看我難堪嗎!”
參智語愣愣地舉着手,反倒将光的範圍打得更廣了。
輝與月之下,少年倉皇捂着臉。
渾圓的眼睛抖落羞怯,同緋紅從指縫逃出,又将靜谧荒亭弄濕,吐露生機。
等屏幕自動熄上,她才笑了笑,俯身問道:“那你不生氣,也不難過了吧。”
“不……”
悶悶的呢喃在黑暗裏飄過。
了卻心事,參智語放松地随着音樂蕩起腿來,“話說你很厲害诶,能找到這樣的地方。”
“來的路上我看到舞臺那邊圍了好多人,不知道我們會被多少粉絲羨慕。”
我們?
悄無聲息,霍禮昂瞥過她的面龐,仿佛透過重重圍欄,窺探一處聖不可觸的花園,那樣岑寂、絢爛……
卻無法流連。
“快走!保安來抓人了!”
“诶?!”
朗依忽然從密叢後一翻而上,抓着參智語的手就把她從椅面上拽了起來。
她驚慌失措地回頭,霍禮昂看起來也完全沒反應過來。
他正要招手呼喊,就聽啪得一聲,那手被人緊緊抓住,将他從黑夜的泥潭拖出,狂奔而起。
雙腳無主地踏過一個又一個斷枝,每當他以為自己要摔倒了,卻又被拉起。
手電筒的光胡亂掃在他們身上,同呼吸一樣急促,同視線一般瀕臨渙散。
艱難地望着眼前破碎、搖曳的背影,霍禮昂似乎終于明白,爸爸說的話了……
“我再也不要和任何人當朋友。”
五年三班外。
霍禮昂和霍将剛從辦公室走來,在知曉将惡言紙條遞到廣播站的人是平日最親近的朋友後,他說了這樣的話。
霍将拉着他停在走廊,站了很久,才在他身邊蹲下,語重心長:
“禮昂,你選的路太孤單了。”
“我走過,我知道。有人陪伴,才能走得下去,你總還是要找到自己的摯友……”
“自己的支點。”
*
“哈……哈……”
三人跑到大街上,身後終于沒了追來的保安大叔。車流在耳邊呼嘯,他們才潰敗地東倒西歪,氣喘籲籲。
參智語想起媽媽還在等,連支起身子想和霍禮昂道別,但剛看向他,話就哽了回去,“你怎麽……你怎麽又哭了?!”
“才沒有。”
他擋着眼睛轉過身,嘴上說着沒有,面上卻淚如泉湧,更是哭得無法自已。
他跪在地上,近乎嘔出了另一個自己,一具千瘡百孔的屍體。
好難過,好難過。
為什麽沒有早點遇見你。
為什麽跑道上沒人能拉我一把。
為什麽沒有早點遇見。
為什麽沒人救我……
為什麽……
……
霍禮昂撐在地上,恍惚間,他感覺陽光灼燒在手背,擡起手掌,上面滿是被塑膠粗粝磨出的傷痕。
痛得鑽心,痛得火辣。
四周的紅白跑道像案板上被白刃斷頭的豬肉,血淋淋攤在他眼前,逼迫他緊閉上雙眼,連牙關也開始顫抖。
沒救了。
經歷了這天後我的人生就完了。
他想。
“別哭了。”
“我們不是都跑出來了嗎?”
紙巾磨蹭着掠過眼角,又癢又澀。
涼風随之撫過面龐,将秋夜輕柔地披回霍禮昂的肩頭。他擡起頭,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參智語,欲言又止——
“我幫他擦!”
嗖地剎那,那紙巾被朗依奪走。
他掰過霍禮昂的頭,對着他的臉就是準備一巴掌按下去。
“我不要!你離我遠一點!滾開!!”
兩人又打得不可開交,參智語雖然很開心看到霍禮昂精神起來。
但避免車上的禍事重演,她還是拉開了朗依,把紙巾拿了回來。
見那小子昂着臉讓參智語擦,還一邊瞥着他,朗依舌頭都要咬出血了。
但忽然想到什麽,他得意地抱起雙臂,走到了霍禮昂的耳邊。
“随便吧,反正我已經被她哄睡過了。”
“……什麽意思!你們睡在一起?!”
霍禮昂拍開參智語的手,滿臉嫌惡。
她被那話弄的滿臉通紅,急得直跳腳,“不不不!絕對沒有!只是住在一起!”
“哦,住在一起,也沒好多少。”
他沒好氣地說着,但還是把她的手重新按回了自己臉上,白眼向朗依,“你們什麽關系?”
朗依春風滿面,正要答道——
“表——表哥!”
參智語破口而出。
“……”
“……”
嗯?
表哥。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