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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溺水在深海,無能無力。
不是吧,還有人能悶死在超市嗎?
荒唐的想法像氣泡在頭頂升起,她趕緊又撲騰了兩下,本來還企圖蹬地站起,忽得感覺腳底一空,腰被緊緊扣住了。
“哈!咳咳咳……”
像蘿蔔被拔出泥地一樣,參智語被救了出來,剛跌坐到地上,就因急着換氣止不住地咳嗽。
周身熟悉的淡香和後背愈燙的溫度一擁而上,她雖然沒有回頭,但也立刻知道了來人是誰。
太好了,不用繼續去借電話了。
她瞬間松了口氣。
“你怎麽在流血啊!”
耳旁朗依的呼聲讓她回神。
參智語這才發現,自己滿手都是鮮紅的血液,她趕緊又摸了摸鼻子……
熱的。
又看向剛才栽進的沙發堆,她的心徹底死了。
「額外支出:600元」
往裏推了推塞在鼻孔的紙巾,參智語在備忘錄打下了這行字,将手機放下。
她看了看左右擋住自己的手臂,無可奈何地挂在了推車上。
自從朗依回來之後,她就被困在了他和推車把手的中間,像被架在嬰兒學步車,只能亦步亦趨。
每當她被路人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一次,她就想要提議自己去外面走。
但只要她擡起頭,朗依甚至一句話都不用說,光是指着推車裏染血的沙發,她就再無力反駁。
“對不起,下次我還是不亂跑了。”
“沒有下次了。”
洗衣液被放入推車時,兩人停了下來。
朗依彎腰落手,順勢也俯到了她的耳邊。那只,她剛升級後異常敏感的右耳。
“我不會再放你一個人。”
哐當。
重物與鐵絲碰撞,磕出輕響,她下意識聳起肩膀,往旁側躲了躲。
像是羽毛接連輕拂耳垂、臉頰、脖頸,只覺得到處都癢,細細又綿延。
鼻血似乎又開始湧動了,無數夢境也随之按捺不住地浮現。參智語怕得趕緊按緊紙巾,指向沙發,大聲轉移話題。
“那這個!這個要怎麽和媽媽解釋!”
那聲之大,震得朗依都不禁眯了眯眼,等推車繼續向前,他才緩過勁來回道:
“不用解釋,就說我喜歡所以買了,放我房間就好。”
“可是這個髒了還要自己洗。”
“乾淨的我還不想要。”
“……”
呲——
滾輪在地上一頓,擦出好長一聲噪響。
朗依自覺不妙地捂着嘴,因口無遮攔,心房猛得開始打鼓,打得熱烈,打得了無章法。
連參智語也感覺到了那躁動,堪堪仰起頭,直勾勾盯向他。
剛剛拿起的衣架就那樣被舉在空中,朗依斂下眼,輕輕咽了咽口水。
“你剛才說什麽?”
“我什麽也沒說!”
時間慢慢流逝,結賬處依舊人潮擁擠。
等朗依和參智語把臃腫的沙發疊在露營車的最上層,并拖着它們搖搖欲墜回到新家時,已經是晚上了。
參媽媽早已打掃乾淨屋子,做了一桌子的菜。雖然她對于放進房間裏略顯擁擠的懶人沙發感到疑惑,但終究還是沒說什麽。
這頓晚飯吃了很久,看着電視上的節目換了一輪又一輪,他們才把餐盤在廚房裏洗淨,關上餐廳的燈。
說來他們認識這麽多年,也在一起吃過了不少飯。但不知道為什麽,朗依覺得今天的飯越吃越難過,越吃越想流淚。
明明幾度連味道都嘗不出來了,但他還是埋頭把飯往嘴裏塞,像是不知饑飽,只想有東西把身體填滿。
直到有些哽咽時,他才放下了筷子,心想:
好難過,好想永遠停在這一刻。
好想永遠不用離開,好想永遠吃到今天的飯。
好想永遠有人陪伴。
*
咔噠。
夜深了,客廳昏暗又沉寂,只有小區街道的夜燈從窗外照進來。
朗依蹑手蹑腳地推開房門,左右确認了另外兩間房沉睡的模樣,才挺身走了出來。
他又穿着黑色速乾衣,又因為睡不着覺,準備出門騎車了。
客廳的臺燈被按亮,一個柔暖的圓弧很快暈到了朗依的身上。
他從鞋櫃裏取出自己的運動鞋時,瞥到旁邊參智語的鞋,本能地愣了一下。
仿佛剛才還因輾轉反側而緊繃的神經突然松了松,變得平緩、舒展。
以往偏頭痛總會在夜裏折磨他,如同玩弄獵物的惡鬼,迫使他不停蹬下腳踏,加速向前,燃燒精力。
但今天,他準備出門時卻沒有那麽強的動力了,感覺比起尋求解脫,更像是種行為慣性。
不然,今天就不出門了?
朗依想着,猶豫地準備把鞋放回去。
“你又失眠了嗎?”
背後突然傳來聲音,他吓得渾身一抖,鞋子砰砰落在了臺面。
冷汗瞬間出了一身,像是魂都被抽過一次,他即刻感受到了受驚後的虛脫。
轉過頭,他看到了揉着睡眼的參智語。她打了個哈欠,迷糊地說:
“要是實在睡不着的話……”
“我哄哄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