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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聲音不高,一瞬間壓過了周遭喧嘩的人聲。
心髒砰然躍動幾下,撞向梅念的胸腔,她擡頭迎上陸雨霁的視線,“道長,我以什麽身份跟你回去?”
身旁的行人來來去去,陸雨霁捏緊五指,終是稍稍別開眼。
“梅小姐天資聰穎,定能拜入清玄門,拜師奉茶後,便是我的師妹。”
梅念笑意淡了些許,一寸寸打量陸雨霁,看到他下颌緊繃後,忽然莞爾一笑應下。
那麽喜歡做她的師兄,成全他。
*
古樸道觀坐落在遙州的青山綠水間,牌匾上書“清玄門”三字。
道觀門外擠着十來個人,個個伸長脖子,望眼欲穿。
“我還是覺得不可能,五師兄哪像是會動凡心的人。”
“紅鸾星動,天定良緣。”拎着酒壺、蓄長須的男子笑得意味深長,“你們等着給錢吧。”
“回來了回來了——”
“怎麽是馬車啊,小五不是騎馬去的麽?”
“天哪,該不會把人帶回來了吧!”
一架素雅馬車由遠及近駛來,駕車的是位青年玄師,他勒緊缰繩讓馬車停穩,翻身下去,朝着馬車垂簾遞出手。
纖長素白的手挑開車簾,輕輕搭上陸雨霁的手,年輕漂亮的女郎彎腰下了馬車。
梅念站在陸雨霁身旁,目光掃過一群眼珠子快要掉下來的人,朝他們淺淺一笑。
聚集在道觀門外的衆人沉默了一瞬,然後低頭掏錢袋,滿臉肉疼地塞到了長須男子手裏。
三師叔摟着一堆錢袋子,笑眯眯朝陸雨霁道:“五師侄,此行可順利,我算得很準吧?”
陸雨霁頂着同門火熱的目光,保持沉默,不應。
如他所料,梅念順利拜入師門。
與三師叔的那句“天定良緣”無關,梅念的天資耀眼到令衆人心悅誠服,再難以驅使的法器在她手中服服帖帖,伏妖法陣更是一眼就能看透。
掌門和兩位師叔為了搶她做弟子,私底下打了幾架,誰也不服誰,最終選擇讓梅念自行挑一位師父。
掌門和兩位師叔裏,只有二師叔是女子。
她生得和善,會做糕點會梳漂亮發髻,梅念毫不猶豫選了她做師父。
梅念成了陸雨霁的小師妹,排行第九,住處也就近安排在他的院落旁。
拜師當日,梅念為師父奉完茶,回身朝陸雨霁彎了彎眼眸。
“師兄。”她淺笑着喚道。
柔柔輕喚傳入耳內,陸雨霁心裏忽然被什麽東西紮了一下,無法抑制地想起那天夜裏。
她同樣也在喚師兄,不知道喚的是何人。
自從除去魇妖後,他夜間頻頻入夢,所夢見的都是些無法啓齒的孟浪之事,每一個夢裏都有梅念。
就如同現在一樣,她在夢裏喚他師兄。
陸雨霁喉結滾了滾,垂下眼,神情平靜回應道:“小師妹。”
清玄門的人如陸雨霁所說的那樣随和好相處。
入門不過幾日,梅念已經和他們熟絡起來。
門內的弟子加上她一共九人,有四位師姐,師父與師姐們輪流給她梳頭發,每日梳得靈巧又好看。
清玄門午後不用修行。
一群同門聚在小亭裏乘涼,歡聲笑語不斷。
陸雨霁走過回廊,遠遠聽見歡笑聲,擡眼望去,小亭裏穿着杏子黃衣裙的女郎與同門有說有笑,喚這個師姐,喚那個師兄。
因着夜裏頻繁不斷的夢境,最近幾日他特意避開,雖然住處緊挨着,兩人沒有碰過面。梅念也沒來找他,之前黏着他的熱乎勁像是過了,她有了很多可以陪玩的人。
梅念正與衆人說笑,餘光瞥向遠處回廊轉角。
白袍身影靜立片刻,消失在了轉角盡頭。
梅念收回視線,抱住身旁三師姐的手臂,繼續聽同門說起陸雨霁的事。
她今日是來問陸雨霁在門中過往的,從同門口中,她了解到,她的師兄這一世過得圓滿,還知道了為何輪回轉世,他的名字為何沒有改變。
“小五的名字,是師父取的。師父說有一年外出除妖,遇上磅礴大雨,回來的路上看見竹叢裏有個嬰孩,恰巧天放晴了,見雲銷雨霁之景,就給小五起了這個名字。”
另一個排行第六的師兄說起陸雨霁帶着梅念回到清玄門那日,一邊嗑瓜子一邊道:
“小師妹,你根本不知道,在五師兄回來之前,我們和三師叔打了個賭,三師叔說……”他含糊了一下,沒說出天定姻緣的事,“三師叔說五師兄此行會帶個同門回來,還是位女郎,就五師兄那清心寡欲的樣子,我們壓根不信的。”
“他平日除妖,遇到魅妖都能一劍下去,眼睛都不眨一下。所以我把所有的錢都押進去了!”六師兄猛拍大腿,“所有錢,全都輸給三師叔了!”
提起傷心事,衆人唉聲嘆氣,連連說自己看走眼了。梅念聽見“清心寡欲”四字,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當夜月圓,月色如銀。
梅念寒症又犯,懶散窩在小院的寝屋裏。
幾縷月色穿過窗棂,映入屋內。
清玄門看似古樸,但家底豐厚,從不虧待弟子們。師兄師姐還有師父等人得知她從前是富家小姐,把她的院落與寝屋裝點得華美。
梅念閉着眼在默數。
還沒數過一炷香,兩聲“篤篤”叩門聲打破了寂靜月夜。
修長影子映在糊了明紙的雕花木門上。
“師妹。”屋外的人低聲喚道。
梅念晾了他三息,才十分虛弱地開口:“師兄找我有事?”
“今夜月圓,你舊疾犯了,需要我……幫忙嗎?”
梅念擡起眼,面容雪白,一雙烏黑眼眸湛湛發亮,盯着門上那道修長身影,保持着虛弱的聲音,低低應了一聲。
吱呀一聲,屋門打開又閉合。
寝屋內彌漫着淡淡的香氣,每一處的擺設都昭示了這是女子的閨房。踏入寝屋的身影頓了頓,沉默着穿過窗棂投下的錯落月影,緩步行至床榻前。
榻上,在夢境夜夜相見的人側卧着,裹着被褥,只露出一張沒有血色的瓷白臉龐,烏黑眼眸直直望向他。
陸雨霁擡起僵硬的手,默不作聲褪去了外袍,翻身上榻,揭開緊裹的被褥,毫無阻隔地擁住了她。
屬于她的幽微香氣瞬間變得濃烈。
滾燙的體溫透過兩層薄薄衣衫,清晰傳遞到梅念身上。
擁住她的手臂收得很緊,梅念幾乎整個人窩進了他懷中,鼻尖抵着硬邦邦的胸膛。
“師兄……”懷裏的人努力鑽出腦袋,仰頭看他,唇似有似無擦過緊繃的下颌,“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作者有話說:
結尾新增800字,想被多多的營養液灌滿
評論區掉落二十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