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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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知韞亦起身回禮,“不送。”

祝媽媽依依不舍又望了她好幾眼,終是嘆了口氣,跟着蘇文卿轉身離開。

風雪依舊未歇,碎雪被寒風卷着撲在廊下,走出幾步後,祝媽媽壓低聲音,遺憾地對蘇文卿道,“公子,她……。”

蘇文卿望着漫天落雪,眸色深沉,輕聲道,“她有她的執念,強求不得,慢慢來吧!”

姚知韞立在廊下,目送着那個頻頻回首的老人,雖心中生出幾分不忍,終究只是靜靜伫立,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風雪深處,

她默然垂眸,心底暗嘆,自己大概真的是個涼薄之人,縱使對方滿懷熱忱,一片心意,她無法給予回應。

小桃上前将厚鬥篷披在姚知韞身上,随意地開口,“夫人如今是雙身子的人,可萬萬不能着涼,元婆婆熬了姜湯,這雪來得突然,爺出門也穿的少,您看要不要讓人送件鬥篷過去。”

姚知韞回過神,心思瞬間被拉到霍抉身上,今日出門他只穿了春衫,立刻吩咐,“讓青木去吧!”略一思忖,又補充道,“讓老嚴套了馬車去接。”風雪這麽大,騎馬還是太冷了。

左斌終于又闖下一個不大不小,卻極其嚴重的錯誤。

他本就是行伍出身,不通文牍章法,又事事仰仗柔妃宮中傳話,前些日子受了人撺掇,竟将記錄鎮北軍錢糧物資的糧饷清冊私自帶出,還在宴飲中不慎遺失了。

可他非但沒有第一時間上報兵部,反倒可以隐瞞,直到昨日兵部核驗,預備調撥糧饷,才發現清冊不見蹤影。

這東西雖非調兵敕令或者作戰方略,卻是邊防軍需的根本憑證,關乎三十萬鎮北軍的兵馬補給,清冊外流等于把朝廷邊防的底細公之于衆,若是有心之人算計,邊關防線必然陷入被動,更有甚者,敵部可根據糧饷規模判斷我方駐軍虛實,伺機而動。

事情不大,但引起的後果卻極其嚴重,整個兵部不僅要重新核算調整糧草清冊,整個計劃也需要調整,還會耽誤糧草的發放,有可能動搖軍心。

消息傳到禦前,龍顏大怒,可架不住柔妃哭訴求情,皇上心一軟,最終只是罰奉三月,以示懲戒。

反倒是霍抉擔了個馭下不嚴的罪名,無端受了牽連,被罰了半年的俸祿。

朝臣還未反應過來皇上的用意,那邊孫鶴年上疏由五皇子梳理歷年官吏舊檔案,聖上當即應允。

衆人的目光又從霍抉的身上轉到了五皇子身上。

五皇子在吏部觀政期間,接連提出數條務實可行的建議,皆切中吏治積弊,悉數被衙門采納,他行事沉穩有度,思慮周全,待人又謙和有禮,兩個月下來,吏部上下無不交口稱贊,引得朝堂衆人側目,特別的一衆老臣漸漸多了幾分看好。

一個垂髫幼子,竟能單獨領六部實務,消息傳開,朝堂上下議論紛紛,雖有人上奏反對,卻都是太子的人,大多數人只是暗自揣測,明眼人一看,這是皇上要給五皇子歷練主事的機會,吏部只是給了皇上一個臺階而已。

這事不算機要重務,卻極其煩瑣耗神,既要逐卷清點歸檔,又要摘抄分類,輯錄成冊,需要極致的耐心才能完成,可這也可以讓他借機熟悉朝堂官員名錄、履歷、升遷脈絡,暗中積累識人閱歷。

說是規整舊檔案,可都知道,歲末便是外官入京述職,來年二月又逢六年一度的京察,故而所有官員考籍簿冊,都必須在今年九月全數整理完畢。

這一連串的消息串聯起來,或者這是皇上在為五皇子鋪路。

霍抉回了家,以身體抱恙為由遞了告假的禀帖,緊接着一封親筆寫的辭呈,連夜送入宮中。

“臣霍抉叩首頓首,伏惟聖躬萬安。臣本庸鈍,質淺才疏,承蒙陛下殊恩,破格委以兵部重權,得掌天下兵甲糧饷要務,臣日夜惶恐,未嘗敢有半分懈怠。然臣禀賦有限,精力漸衰,近日心神耗損,時常恍惚,處事多有疏漏。今兵部左侍郎左斌,隸臣管轄,因臣平日督查不嚴、管束不力,致使邊鎮糧饷清冊遺失,隐患暗藏,擾動邊防規制,雖已蒙聖恩薄懲,然究其根源,皆是臣履職不謹、馭下無方之過。臣身為兵部尚書,身居高位,不能整肅部規、約束僚屬,致使公務疏漏、贻害朝綱,罪責難辭。以臣愚鈍疲弱之軀,居兵部要職,恐難勝任繁劇,更恐日後再有失察之過,贻誤國事、辜負聖恩。臣心有愧怍,日夜難安。今敢冒昧叩請,乞陛下憐臣驽劣,準臣卸去兵部尚書一職,閉門思過。此後臣必安居府中,謹守臣節,不敢乾預朝堂分毫,唯餘忠心,永報君恩。伏乞陛下聖鑒恩準。”

通篇文字恭謹謙卑,無一句怨怼,無一字恃功,亦無半句辯解委屈,攬下所有罪責,将自身姿态壓至塵埃。

自那以後,霍抉便安居府中,徹底閉門謝客,不問外事。

皇上本意是借機敲打,他便順水推舟,坦然交出兵部司職,可兵部眼下就兩件大事,一是黑火工坊重建,二是邊關糧草調動,黑火配方掌握在霍抉手中,負責重建的李章又是霍抉的人,旁人就算有心接手,也根本無從着手,更何況戶部還卡着銀錢不給,就算是接手也只能做個冤大頭,出錢又出力還讨不了好,聰明人自然不會去染指。

左斌倒是躍躍欲試,可皇上就算再糊塗,也不會将這麽重要的職務交到他手上,他根本擔不起這個職責。

孫懋修更是明哲保身,以方才履新、只司分內職事為由,但凡職權之外的事務一概推脫不碰,自霍抉請辭卸任,兵部上下近乎陷入停滞,一應事務全部堆到禦前,反倒成了帝王的棘手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