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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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

“喜歡?”霍抉搖扇未停,捏着一枚蜜餞遞到她跟前,姚知韞的目光沒有從書上移開,只是微微偏頭,就着他的手吃下蜜餞,舌尖掠過他的指尖,引得霍抉那雙本就深邃的眼眸驟然沉了幾分,眼底燃起一簇暗流。

“嗯。”她輕輕地應着,合上書端詳着封面,想着這是誰寫的書,無書名,亦無落款。

“徐退之所作,”霍抉收了手攏回袖中,指腹摩挲,那裏還留着她唇瓣的溫度。

她恍然莞爾,原來是那個如徐霞客一般的人,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豔羨,縱情山水、遍歷風物,那樣的人生才鮮活。

他看着她眼底閃過的羨慕,緩緩垂下眼簾,暗自在心下低語:韞兒,再容我些許時日。

察覺到他倏然低落的情緒,她不着痕跡地嘆口氣,将書放在膝頭,淡淡地開口轉了話頭,“你這般憊懶,不去上朝,陛下不會不滿?”

霍抉斂去心緒,緩緩擡頭笑着回道,“我失職,自然要閉門思過。”

“陛下當真打算啓用楊家嗎?”她接着問。

霍抉低笑一聲,“老國公古稀之年,若是要啓用也該是護國公世子,又怎麽會輕易啓用老國公?”

被霍抉這麽一說,她倒是來了興致,坐直了身子追問,“那護國公十年不上朝,為何近來日日上朝?”

霍抉身子微微前傾,伸手握住她的柔荑,略顯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光潔的手背,“麗妃娘娘有了身孕,倘若誕下皇子,于家又怎麽會甘落人後。”

說罷他唇角微揚,溢出一絲嗤笑,權勢迷人眼,有了權就想要更多,有了更多便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于家的野心終究是欲壑難填。

她心下疑惑,于家和護國公上不上朝有什麽關系?她實在想不明白這裏面的彎彎繞。

霍抉細心地為她解釋,“麗妃求了皇上,想給國公府的楊景言賜婚,女方則是于幽禾夫人娘家的外甥女,楊景言雖是嗣子,那也是國公府的公子,更何況今年才九歲,國公爺自然是不能同意的。”

姚知韞垂眸想了想,随即了然,“那陛下同意了?”

護國公一門武将,世子楊景楓掌着神機營,于幽禾也是手握重兵的一方大吏,兩家聯姻,兵權擰作一團,更何況麗嫔還懷着身孕,皇上那麽多疑之人又怎麽肯?

霍抉神色淡然,“如今的陛下是越發的昏聩了。”

該防的他不防,不該防的地方他處處提防。陛下如今好大喜功,又盲目自信,他信任于幽禾,寵信麗妃,如今麗妃開口要求賜婚,他即便察覺有問題,也會認為于幽禾不會背叛他,國公爺無奈只好趁着聖旨未下,日日上朝提醒陛下,他即便沒了兵權,可威嚴猶存。

姚知韞恍然,再一次感慨活在這波谲雲詭的朝堂之中,這些人都是八百個心眼,若不是霍抉護着,她怕是早已淪為權鬥犧牲品,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

她突然想起那個夢,夢裏的她一世凄慘,細細想來正是應了那句話,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她身負巨額資産,又身處這京城漩渦,早早就已經是別人棋盤上的棋子,即便她想置身事外,怕也不能獨善其身。

晚風拂過,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落日沉垂暮色四合,終究是起風了。

“回屋吧!”霍抉起身,順手将她拉起,牽着她的手緩緩往屋內走。

剛走兩步,青木步履匆匆,幾乎是小跑着進了院子,躬身急禀,“國公爺,夫人,崔景衡死了。”

姚知韞猛然轉身,“死了?”

青木躬身垂首回話,“回夫人,是自殺。”

姚知韞擡頭看向霍抉,見他神色平靜,心底暗忖,難不成早就知道這個結果?

“崔景衡即便活着也不會指認太子,他死了,崔家活着的那些人才能活下去。”他說得極輕極淡,仿佛風一吹便散了。

活着的那些人?崔家家族龐大,即便滿門抄斬,也總有僥幸活下來的,這些人怕都捏在太子手中,是以崔景衡才只能任由太子擺布,最後不得已死保家族血脈。

一如當年的霍家。

歷朝世家能綿延數百年屹立不倒,不就是鼎盛時宗族同心,沒落便隐忍蟄伏靜待時機,如此一代疊着一代,生生不息,春風吹又生。

只是念及那個光風霁月的崔家公子,姚知韞心底還是忍不住唏噓一番,造化弄人,生不逢時,她暗自起源,若有來生,他能生在太平年歲,以一身才華立足于世,免遭權禍傾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