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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陽透過窗棂,淺淺灑入屋內。
姚知韞縮在軟椅一角,刻意離霍抉遠遠的,一雙眸子盛滿委屈幽怨,一瞬不瞬望着他。但凡他稍有動靜,她便如受驚的小兔子一般,身子不自覺往後縮,怯生生的模樣,愈發惹人憐惜。
這兩日,她才算真切見識到,往日的他究竟克制隐忍到了何種地步。除卻用膳時分,他幾乎未曾讓她好好歇息過。
霍抉往前踏出一步。
姚知韞立刻擡手攔在身前,眼尾微顫,帶着怯意輕聲道:“你別過來。”
霍抉唇角勾起一抹狡黠淺笑,像只蓄謀已久的狐貍,溫溫柔柔哄道:“我不碰你,我保證。”
趁着她微微怔神、心緒松懈的剎那,他身形一動,已然落坐她身側,順勢将人輕輕攬起,穩穩抱坐在自己膝頭。
姚知韞勉強定住心神,直視着他,語氣認真又平靜:“所以,你的下一個目标,是太子?”
環着她腰身的手臂微微一僵,霍抉沉默片刻,終是坦然颔首,淡淡應聲:“是。”
他掌心溫柔摩挲着她的後背,溫熱觸感透過薄薄衣料緩緩滲入,撩得她心神微漾,思緒紛亂迷離。他緩緩俯身靠近,嗓音低沉沉靜:“趙鶴軒生性殘暴,太子城府陰鸷。這般心性之人身居高位,于朝堂是禍,于百姓便是無盡劫難。”
姚知韞咬着唇,極力收攏心神,不讓自己沉溺在他的氣息裏,輕聲追問:“那兩年後的大旱,也是你夢裏預知的宿命?”
霍抉緩緩垂下眼簾,眸色淺淡無波,只低低應了一字:“嗯。”
姚知韞唇瓣微張,心底仍存諸多疑問,想問太子之事的謀劃,想問那場大旱的詳情。可霍抉越靠越近,溫熱呼吸拂過她耳畔,低沉嗓音缱绻溫柔,一點點揉碎了她所有防備。
經這兩日的親密糾纏,她身軀慵懶疲憊,卻也格外敏感。理智漸漸混沌,最終在他化不開的溫柔愛意裏,再度丢盔棄甲,徹底淪陷。
姚知韞即便出了房門,也足足歇息了兩日,才徹底緩過氣力。
霍抉索性以身體抱恙為由,向朝廷上表告假,一來陪伴姚知韞,二來刻意避開朝堂官員擢選的所有紛争。
如今朝堂空缺職位極多,太子一派定然會趁機安插親信,就連趙虢也伺機布局、安插了不少人手。不過有孫鶴年坐鎮,霍抉全然無需擔憂。此次朝廷加開恩科,清源書院赴考學子衆多。書院諸生皆為清流,又與五皇子有同門之誼,王守定然會順勢促成五皇子與一衆學子相交。
外界紛紛擾擾,加開恩科一事在坊間廣為流傳,天下學子皆盛贊皇帝聖明。趕得及赴考的學子紛紛齊聚京城,比往日更顯繁華熱鬧。
霍抉卻無心旁事,只寸步不離陪着姚知韞。她去往歸雲樓,他便随行相伴,靜坐一旁,看她與沈知節核對本年度土豆收成。今年搶收一季,雖收成不及莊子豐産,卻也給無數百姓帶去希望,至少這個冬日,他們不必再忍饑挨餓。
二人逐一商定了來年玉米、土豆的播種事宜,敲定了年終封賬時日與分紅細則。諸事妥當,姚知韞離開歸雲樓,霍抉亦緊随其後。
二人尚未走回歸雁居,青木上前躬身禀報:“國公爺,二皇子殁了。”
姚知韞腳下一頓,下意識望向身側之人。只見霍抉神色平靜,無半分波瀾,顯然此事早在他預料之中。她心下了然,此事多半是霍抉的手筆。
霍抉對她隐晦提及過趙鶴軒的殘害惡行,她雖未聽聞全貌,卻也能猜出幾分真相。
這些時日,刑部陸續呈上趙鶴軒罪案卷宗,霍抉從未刻意避諱她,她逐一看過,心底滿是唏噓。
此人荒淫暴虐,作惡多端,強搶民女、擄掠人妻,行事肆無忌憚、毫無底線。
曾有一位五品官員,只因妻子容貌絕色,便被他蓄意構陷、捏造罪證打入牢獄。而後他當着那名官員的面,施暴玷污其妻,最後斬殺官員,逼得女子含恨自盡。
這般慘事,數不勝數。可他權勢滔天、手段狠戾,多數受害者皆是滿門慘死,敢站出來舉證告發之人,寥寥無幾。
為滿足一己□□,趙鶴軒私自圈地築宅,修建的別院奢華恢弘,規制竟不輸皇宮內殿。別院之中,常年囚禁數百名女子,地底深埋皚皚白骨,冤魂無數。
為掩蓋罪跡,他強行驅離周遭百姓,但凡稍有不從者,盡數慘遭屠戮,死傷慘重。
樁樁件件,罪無可赦;累累惡行,罄竹難書。
這般惡人,死有餘辜。
只是念及過往,姚知韞仍免不了心頭發寒。若是當初她真的落入趙鶴軒手中,下場不堪設想。
她擡眸望向霍抉,良久蹙眉輕聲發問:“他就這麽死了,陛下心中難道不會心生猜忌嗎?”
霍抉擡手,指尖輕柔拂開她被風吹亂的鬓發,細細攏至耳後:“陛下只會知曉,二皇子于離宮自缢身亡。至于其中內情,”他語氣稍頓,眸底掠過一絲冷寂,“陛下從不會深究他真正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