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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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再說話,沉默的往前走。

姚知韞目光無意間掃過田間,忽見不少年幼女童都在田壟間彎腰勞作,不由得微微側目,轉頭看向身側的芙蓉:“這個時辰,學堂莫非已經散學了?”

芙蓉躬身回話:“回夫人,還未曾,約莫還有半個時辰才到散學時分。”

姚知韞望着田間那些稚氣未脫、卻已然下地忙活的小姑娘,眉頭漸漸蹙起。芙蓉會意,上前攔住一個奔跑而過的女童,詢問她為何不去學堂讀書。那女童只怯怯瞥了姚知韞一眼,不敢多言,扭頭便慌忙跑開了。

姚知韞心頭疑窦叢生,當即加快腳步,朝着不遠處的學堂走去。

尚未走近,便聽見內裏朗朗書聲清越悅耳,随風漫散開來。

她緩步踏入院中,擡眼一望,心底驟然一沉——整座學堂裏,竟不見一個女學子,盡皆是男子身影。

姚知韞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一名書童般打扮的人,見到姚知韞貿然闖入,又見她一身素色粗布衣裙,打扮得如同尋常農婦,眼中頓時生出輕鄙,厲聲呵斥道:“速速離去!此地乃求學書院,豈是閑雜人等随意擅闖的地方?”

見姚知韞幾人伫立未動,那書童面色愈發不耐,快步上前,伸手便要動手驅趕。

未等他近身,青木腳下利落發力,一腳便将人踹翻在地。

姚知韞冷淡瞥了眼跌坐在地、面露痛楚的書童,未曾多置一詞,徑直擡腳向內走去。學堂正中的木椅上,端坐着一位年過六旬的老者。

老者雙目輕阖,手中握着一把烏木戒尺,伴着滿堂孩童朗朗書聲,慢悠悠搖頭晃腦。枯澀花白的頭發以一根素樸木簪束起,鬓邊銀絲散亂垂落,随動作輕輕晃動。他指尖輕撫颔下一縷稀疏灰白的山羊胡,一副沉浸其中、悠然自得的模樣。

想來這便是那位陳先生了。

姚知韞踏入學堂,朗朗書聲驟然停歇。

陳先生才睜開那雙狹長渾濁的眼睛,目光沉沉的朝着他們的方向看過來,他眉頭微微蹙起,還是起身走上前來拱手一禮,禮數倒是端得一絲不茍。

姚知韞強壓下心底翻湧的不悅,溫聲發問,“陳先生,為何堂中唯有男童讀書,不見半個女童?”

陳先生慢悠悠的捋了捋胡須,搖頭正色道,“古有禮教,男女有別,男子讀書明經,求取功名,乃是本分,女子自當操持家務,侍奉公婆,恪守女子本分。”

“稚子年幼,皆可啓蒙識字,何來男女之分?”姚知韞眉眼微凝,語氣清冷,“孩童識得文字、明辨禮義,于己有益,于家無損。”

一介婦人當衆辯駁自己,陳夫子頓時面露不悅,板起蒼老的面孔,神色倨傲。

“婦人之見,女子無才便是德,此乃千古不變的禮法,豈容女子混入學堂,壞了規矩,亂了倫常?老夫執教數十年,從不破此例。”

“難道生為女子,便連讀書明理的資格都沒有?”姚知韞語調漸冷,寒意暗藏。

陳夫子神色僵硬,态度決絕且不容置喙,“天命有別,禮法難破。耕織勞作、相夫教子,才是女子宿命。夫人亦該恪守本分,莫要妄言亂禮。”

姚知韞的怒意已經壓不住了,她驟然轉身,看向身側的霍抉,聲音冷冽含怒,偶然拔高了聲音,“霍沉舟,這就是你挑的好先生?”

霍抉見狀,連忙上前半步,擡手輕按她的後背柔聲安撫,“夫人息怒,切莫動氣。”

陳夫子見霍抉出言相護,又見姚知韞氣勢逼人,非但不知收斂,反倒捋着山羊胡,一臉凜然正色:“君子容人雅量,婦人行事更該溫婉自持,豈可當衆厲聲嗔怪夫君,失了閨閣禮數?”

姚知韞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被他這番冥頑不靈的話一激,眸光瞬間冷冽,冷笑一聲,“聖賢教人明事理、辨善惡,何曾言過女子不配識字啓蒙?所謂男女有別,是守禮儀分寸,不是堵死女童向學之路。先生飽讀詩書,卻只拿迂腐舊規當金科玉律,枉為人師!”

陳夫子臉色漲得通紅,被她一番話駁得啞口無言,指着姚知韞,氣得渾身微顫:“你……你一介內宅婦人,也敢妄議聖賢禮法,譏辱老夫?”

“連我一個內宅婦人都知道的道理,你讀了那麽多聖賢之書,竟然還不明白,可見也算不得什麽傳道授業的良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