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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回到蘇松,他們也想不出什麽出路,多半是回到原來食不果腹的日子。如今姑娘又給他們一條活路,他們又豈有不答應的道理。
姚知韞連忙起身去扶:“我只是給條路,能不能走得通,還得靠你們自己。”
外面的鑼鼓聲歇了,一出戲唱完了。她讓周班主将所有人都喚進來。
衆人魚貫而入,有老有小,臉上都帶着幾分忐忑。這些人從小練功,要麽有些天賦,要麽下了苦功。姚知韞不敢在他們面前班門弄斧,只是請他們坐定,這才開口。
她幼時聽母親唱過昆曲,也聽過不少京戲。昆曲與京戲本就一脈相承,她想,他們學起來應當不難。
她取過板胡,先将腦海中那些曲調譯成工尺譜,一筆一畫寫在宣紙上。又試着拉了一遍,覺得順了,才開口唱。
柔婉纏綿的小調,蒼勁沉闊的老生腔,還有凄豔斷腸的悲曲——她将心底熟記的幾段唱腔,一一輕聲吟出。唱功算不上精妙,卻勝在立意別致、腔調新鮮。遇着曲調不合之處,便停下來細細斟酌修改;改罷再唱,唱完再調,幾番往複打磨,最後将盡數理順的曲譜,一頁頁工整謄寫清楚。
衆人聽呆了。
他們唱了半輩子昆曲,從沒聽過這樣的唱腔——比昆曲連貫,比弋陽腔細膩,起承轉合乾淨利落,一字一句都像是從心口裏掏出來的。姚知韞唱得算不上好,可對他們這些吃了半輩子戲飯的人來說,那旋律裏的路子、板眼裏的門道,已經足夠了。
周班主抹了把臉,雙手接過那一沓整整齊齊的紙,捧在手裏,像捧着什麽稀世珍寶。他嘴唇哆嗦了幾下,才憋出一句話來:“姑娘放心,只要有一口氣在,我們一定把這新戲琢磨出來!”
有了這些東西,就算是清和班想學,也沒那麽容易了。
姚知韞笑了笑:“你們先琢磨着。回頭我把寫好的劇本送來,等練好了,咱們重新開張。”
衆人齊齊應了一聲,聲音比方才洪亮了許多。幾個年輕弟子擠在門口,眼睛裏重新有了光彩。
“周班主,戲曲本就是一代一代傳下來的東西,若是別人學,那就讓他們去學。咱們半個月便出一個新本子,唱得好的留下做保留曲目,常更常新,別人能吃到的,就只能是我們剩下的。”
說完,姚知韞起身告辭,周班主一路送到門口。暮色四合,雅韻堂門前的紅燈籠已經點了起來,橘黃的光暈灑在青石板上,影影綽綽。
馬車在侯府門前停穩,她剛探身出來,便看見霍抉已經站在臺階上等着了。見她下車,他大步迎上來,自然而然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門房的小厮早已司空見慣,低眉順眼地退到一旁。便是這條街上的左鄰右舍,也都知道赤衣侯與夫人夫妻恩愛、琴瑟和鳴。有人撞見了,也不過會心一笑,誰都不覺得稀奇。
夜間,姚知韞與霍抉商量起孫穎的賀禮。
“我想将歸雲樓産業的一成股權給孫穎,算是新婚賀禮。”她枕在他臂彎裏,語氣輕緩,“這些日子,她沒少幫我,又是認親,又在春日宴上替我周旋。旁的禮物,總覺得太輕了。”
霍抉“嗯”了一聲,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繞着她的頭發,并無異議。
姚知韞想了想,又道:“還有沈知節。歸雲樓能有今日,他功不可沒。我想給他兩成股權。”
霍抉的手微微一頓,低頭看她。
“怎麽?”姚知韞擡起頭。
他笑了笑,重新将她攏進懷裏:“歸雲樓本就是你的産業,你想怎麽安排,都行。”
他答得随意,姚知韞卻知道他這話是真心的。只要是她說出來的,他幾乎沒有不答應的。她彎了彎唇角,往他懷裏又蹭了蹭,閉上眼睛。
心裏想着明日股書之事,她翻來覆去睡不着。總算有了些睡意,可身後霍抉的身子卻緊繃着,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着她的肩頭,像是在想什麽心事。
“沉舟,”她喚了一聲。
“嗯,”他應得很快,低頭看她,唇角彎彎。
姚知韞翻個身,面對面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怎麽了?是今日朝堂上發生了什麽事情?”
“沒有,”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聲音格外低沉,“別多想,睡吧。”
她趴在他的胸口,聽着他的心跳,伸手環過他的腰,他的身子瞬間繃緊。
這一瞬間,她忽然明白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