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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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令一出,滿府無人敢有異議。經此一事,侯府內院,終将長久安穩。

這般被日日貼身照看,一連三日,姚知韞心中又暖又無奈。再三保證身體已然大好,軟言勸說,才終于說服霍抉按時上朝。

霍抉臨出門前反複叮囑,令小桃、芙蓉寸步不離貼身伺候,又加派數名護衛駐守歸雁居院外,萬般安排妥當,才萬般不舍地離去。

霍抉走後,姚知韞稍稍松了口氣,小憩片刻。想起許久未曾去過竹外軒查看作物,今日瑣事落定,便換了一身輕便绫衫,不施粉黛,僅用一支素玉簪绾起長發,帶着小桃,慢悠悠往竹外軒走去。

穿過芳菲苑,滿眼已是初夏盛景。湖岸垂柳枝葉繁茂,長條依依随風輕晃;湖中荷葉亭亭玉立,層層疊疊鋪滿水面,荷風習習,暗香浮動,粉嫩荷苞藏于碧葉之間,嬌羞動人。

桃林與杏林碩果累累,枝桠綴滿鮮果,高低錯落。不同品類的桃杏長勢分明,姚知韞便吩咐園丁,為每棵樹木懸挂木牌,方便區分辨識。

早桃已然暈開胭脂般的淡紅,圓潤飽滿,清甜誘人;晚桃尚且青嫩,藏于枝葉間,蓄力生長。一旁杏樹更是果實壓枝,金黃泛紅,果皮光潔,果香清甜綿長,随風漫溢。

姚知韞随手摘下一枚杏子,用錦帕拭淨果皮,輕咬一口,清甜微酸,果香濃郁。她望着滿樹鮮果,暗自思忖,待到孫穎出嫁之日,杏果恰好成熟,屆時必定備好鮮杏,送去伯府慶賀。

擡手推開院牆側方的隐蔽小門,竹外軒景致更顯清幽雅致。霍抉早已命人将院內閑置池塘填平,整片空地盡數撥給她栽種雜糧作物。

牆角葡萄藤蔓順着竹架蜿蜒攀爬,枝葉繁茂,綠蔭成片,枝間挂滿小巧青果,靜待成熟。一旁覆盆子灌木叢長勢繁茂,鮮紅漿果綴滿枝頭,玲珑可人。姚知韞心生歡喜,打算采摘些許,送去昌平伯府與邕王府共享。

她最上心的,是徐退之先前千裏捎來的葵花種子。播種一月有餘,向日葵幼苗已長至小臂高低,每株都舒展着數片寬嫩綠葉,生機盎然。無論前世今生,她素來偏愛向日葵,紮根泥土,向陽而生,永遠熱烈明亮,坦蕩自在。

幼苗存活數量雖不算繁多,卻足以讓她滿心歡喜。她蹲下身,細心拔除雜草、澆水松土,指尖輕拂嫩綠葉片,眼底滿是溫柔期許,盼着它們肆意生長,灼灼盛放。

置身這片生機盎然的小天地,連日積壓的煩悶盡數消散,心境豁然舒展。

回去後,她命人采摘院中新開花木,移栽擺放至歸雁居,細細打理居所。她不喜奢華鋪張,卻偏愛整潔雅致,世間煙火瑣碎,最能安撫人心。前世母親即便身處困頓,也始終将居所收拾乾淨妥帖,常說,煙火有序,便是對安穩日子的期許。

她命人換上素色绫紋軟緞窗簾,柔化日光,隔絕烈日,室內明暗适宜,清雅靜谧。案幾只擺一方青釉瓷瓶,插着新剪的栀子花與蜀葵;案頭鋪素色雲錦軟墊,擺放常用玉硯、麻紙,旁側置一盆青翠文竹,雅致恬淡。床頭懸挂淺藕色蓮花紗帳,溫婉素雅,可避蚊蟲;地面鋪滿柔軟氈毯,步履無聲,暖意融融。

窗臺栀子盛放,清潤幽香滿室;回廊芍藥肆意綻放,雍容華貴;牆根蜀葵節節拔高,次第花開,熱烈蓬勃。整座歸雁居,無金雕玉琢的張揚,處處皆是用心雕琢的安穩與舒心,恰如她如今的生活,平淡溫軟,安穩自在,歲月靜好。

想起端午禮數,前些日子府中出事,諸事繁雜,只将提前包好的粽子分門派送各府,全了人情禮數。今日采摘的覆盆子滿滿兩小籃,姚知韞親手用油紙仔細包裹,每一份都點綴一朵小巧石榴花,雅致用心,遣人送往昌平伯府與邕王府。

暮色四合,落日西沉。霍抉處理完朝堂公務,便即刻策馬回府。踏入侯府院門,滿院清雅花香撲面而來。這座小院,冬日有暖爐融融,春日有繁花灼灼,盛夏有草木清寧,四季皆有溫柔景致,總能撫平他一身朝堂詭谲與沙場疲憊。

腳步不自覺放輕,滿心急切皆是歸人暖意。

“回來了。”姚知韞聽見院外動靜,緩步從內室走出,一身素色軟緞襦裙,眉眼溫婉,唇角噙着淺淡笑意。她上前兩步,擡手輕輕拂去他肩頭浮塵,指尖溫軟,熨帖人心。

霍抉垂眸凝望着她,心底萬般堅硬盡數化作繞指柔。他擡手牢牢握住她的手,掌心薄繭摩挲着她細膩肌膚,喉頭微緊,千言萬語堵在心頭。

他半生戎馬,刀口舔血,朝堂步步為營,如履薄冰,從未奢望過尋常人家的安穩煙火。直到遇見她,守着一方小院,等他歸家,打理三餐四季,溫柔純粹,乾淨明媚。

他自地獄掙紮歸來,初衷只是護她一世周全,可日複一日的相處,早已深深沉溺。想要這滿院花香歲歲常在,想要她眉眼笑意日日不改,想要這份安穩煙火,歲歲年年,永不落幕。

心底念頭翻湧,霍抉不再克制,伸手将她緊緊擁入懷中,力道缱绻而珍重,恨不得将她揉入骨血。此生往後,就算閻王奪命,諸天阻攔,他也絕不會放手,定要護她一世安穩,歲歲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