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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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的承晖院,竟只有丫鬟婆子穿梭的身影,連一等丫鬟沉香也只是站在門外。

這是被陳珺那一畝三分地敬慣了,到了京城也忘了自己是誰。如此做派,怪不得王夫人看不上,連她也是瞧不上的。

她在心中長嘆一口氣,有些羞愧地看着王夫人:“母親——。”

王夫人卻只是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在意,率先進了院門。

霍太夫人正與小林氏說着話,悉悉索索壓低了聲音,聽得不甚清楚。

見到侯夫人進來,新派來的大丫鬟沉香規規矩矩地上前行了禮,轉身卻并未進門,只在門口禀了霍太夫人,小林氏才匆匆迎出門來,臉上堆着笑,可那笑意怎麽看都有些倉促。

“不知夫人前來,未及遠迎,真是失禮。”小林氏說着,垂首斂目地行禮告罪。

這話說得巧,姚知韞是侯府主母,知道王夫人要來,理應派人知會一聲。她們沒有出來迎接,倒成了姚知韞的不是了。

姚知韞聞言,也不惱,反而笑了,正要開口。

卻有一名丫鬟,搶先一步跪在地上:“夫人贖罪,是奴婢的錯。”

姚知韞擡眸看去,面生得很,看衣着是個二等丫鬟。那丫鬟伏在地上,語速雖快,卻條理分明:“方才太夫人說想吃燕窩粥,奴婢便去了廚房,路上碰到了小桃姐姐來禀告,是奴婢自作主張領了差事,想着先去廚房交代了差事再回來,誰知——誰知回來之後忙忘了,竟把這事給忘了。”她重重磕了個頭,“都是奴婢的錯,請夫人責罰。”

姚知韞微微挑眉,她這麽一跪,攬下責任,倒是給她解了圍,可這責罰,該如何?

王夫人卻已笑着開了口:“太夫人剛剛入京,事情又多,丫鬟婆子總要适應适應,就罰一個月月例銀子,若有下回,便該重罰了。”

“奴婢認罰,多謝夫人。”小丫鬟連連磕頭謝恩。

姚知韞看着她,淡淡道:“下去吧。”

她本是一石二鳥——姚知韞若認下沒來通傳,便是怠慢長輩,一個“不孝”的名聲是跑不了的;若她不認,自己便有名頭重重責罰那個新來的丫鬟,一來立威,二來也讓這些下人看看,誰才是這院子真正的主子。

可王夫人一開口,輕飄飄一句“罰一個月月例”,便把這事揭了過去。

她心下恨恨,卻也只能笑着附和。

院子裏這般喧鬧,霍太夫人也未從屋內出來。

姚知韞心中冷笑。

侯府太夫人的身份自是尊貴,可那也得看是在誰眼裏。旁人敬着霍抉,或許會認這個太夫人的名頭——可昨日這麽一鬧,這“太夫人”的名頭,怕是剩不下什麽了。

沉香掀了簾子,姚知韞側身恭請王夫人先行,才跟着進了門。

霍太夫人卻坐在主位上,一副長輩姿态,端着茶盞老神在在,難不成這是等着王夫人給她行禮?

王夫人進門,目光從她身上淡淡掃過,唇邊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沒有行禮,甚至沒有停步,徑直走到客位上首,款款落座,寶藍色的錦袍,端莊的發髻,溫溫和和的笑意,可那雙未染笑意的眼睛,卻冷峻盎然。

姚知韞跟在王夫人身側,與孫穎、謝連笙一起恭敬地給太夫人行了禮,才坐在了王夫人的下首,唇邊始終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屋內靜了一瞬。

霍太夫人端着茶盞的手,微微僵了僵。

她活了六十多年,在霍家當家做主也四十年,在陳珺她走到哪裏,不說被人敬着,可眼前這位昌平伯夫人,竟連個正眼都沒給她。

太夫人心中翻湧着無名的火氣,從昨日進京,霍抉直接将二房三房趕到甜水巷,到早上春和無禮,又被換了使喚之人,處處被一個小丫頭拿捏,如今更是被人一巴掌甩在臉上。

即便如此,也只能強撐着笑,放下茶盞,語氣盡量放得溫和:“伯夫人來了,老身有失遠迎,還望伯夫人見諒。”

王夫人端起丫鬟新奉的茶,輕輕抿了一口,這才擡起眼,笑道:“太夫人客氣了,您初到京城,不熟悉京城的規矩也屬應當,過些時日熟悉了便好。”王夫人的話說得客客氣氣,語氣稱得上柔和,可這話落在太夫人耳朵裏,卻像一根刺,她臉上的笑容險些挂不住。

姚知韞垂首坐在王夫人身側,差點笑出聲,極力忍耐才壓住抖動的肩膀,只能端起茶,氤氲熱氣暫時遮住那過于燦爛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