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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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想居家的時候用,織好了以後,不知怎的竟有些舍不得了,便收在了櫃子裏。

既然昌平伯府給她做了臉面,她也要拿出誠意來才是。

一切準備就緒,孫懋修上了孫家的馬車,黑漆車圍,青帷車頂,車轅上挂着昌平伯府的徽記,那漆黑的“孫”字,在日光下微微晃動。

霍抉攜着姚知韞上了昌平伯府的馬車,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離開了侯府。

馬蹄聲碎,車輪辘辘,穿過幾條熱鬧的街市,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子,走了大半個時辰,便到了團圓巷。

團圓巷,顧名思義,取“阖家團圓”之意。

巷子不長,卻住着好些官員人家,據說原來這條巷子不叫團圓巷,只是後來不知道哪一朝有位閣老住在這裏,一生順遂,父母康健、夫妻和睦、兒女繞膝,便有人取了“團圓巷”這個名字,後來便一直被叫了下來。

馬車在巷口緩了緩,便徑直往裏去了。

昌平伯府的府門大開,迎客的紅綢從門楣兩側垂落,門前的石獅子蹲踞左右,頸上也系着紅綢結,一派喜慶模樣。

孫懋修先下了車,站在車旁等着,霍抉扶着姚知韞下了車。

今日的霍抉為示尊重,特意穿了公服,緋袍玉帶,袍服上的大獨科花紋樣在日光下熠熠生輝,他沒有戴幞頭,只以玉簪束發,顯得比上朝時多了幾分溫潤。

孫懋修上前兩步給霍抉行禮,在霍抉面前,他顯得有些拘束,禮數周全的近乎刻板。

霍抉還禮,唇角微微揚起,“今日本是回門,按理我該稱呼你一聲兄長,可我虛長你幾歲,稱呼你一聲時勉,可好?”

孫懋修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拘束稍稍散了些,“那時勉便恭敬不如從命了,快裏面請,父親母親都在正廳候着。”

一行人穿過前院,沿着小徑穿過垂花門,前方正廳的門敞開着,遠遠就能看見上首端坐的兩人,孫鶴年坐在東側,穿着一身常服,雖是在家待客,可久居上位者的威嚴不言而喻,王夫人坐在西側,寶藍色的錦袍襯得她容光煥發。

見兩人進來,王夫人先站了起來,臉上漾着笑意,孫鶴年也緩緩起身,目光落在霍抉身上,微微颔首。

霍抉攜姚知韞上前,在廳中站定,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他與姚知韞一樣,行的是晚輩禮。

“伯父,伯母,給二老請安。”

孫鶴年受了這禮,上前兩步,虛扶了一把,“侯爺不必多禮,快請坐。”

“今日既然是家宴,伯父不如喚我一聲沉舟。”

孫鶴年微微一怔,沉舟——這是霍抉的字,能讓他喚他表字的,不是至交便是長輩,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随即花開,成了眼底一抹笑意。

讓霍抉上門他原先是不同意的,可夫人一番話,倒是讓他改變了主意,這兩年皇上龍體每況愈下,更是沉迷丹藥,對那位淩霄道長的話言聽計從,處事愈發昏庸了。

而崔家勢力卻是越來越大,六部中崔家黨羽已成了氣候,戶部更是針插不進,水潑不盡,皇上雖極力制衡,可卻收效甚微,若是任由二皇子一派做大,甚至坐上那個皇位,崔家又豈會容下他們這些保持中庸之人?

屆時,孫家又該何去何從,時勉在翰林院已經六年了,毫無進展,時勉往後想要實權,總要離開翰林院,可他是吏部尚書,回避制度在那兒擺着,時勉可選的地方不多,每每有空缺,也都被崔家搶了先。

霍抉雖是朝廷新貴,卻手握兵權,站在風口浪尖,看他回京後的所作所為,心思可謂深沉,若是以後能有霍抉助力,對時勉來說,不無益處。

他腦海中閃過夫人那句“看似風險,卻是機遇”,不如就趁着這個機會賭一把,更何況還有夫人憐憫孤女的借口,即便是皇上問起,他也應對。

想到這裏,孫鶴年從善如流地喚了一聲:“沉舟。”這一喚,廳裏的氣氛瞬間親近了幾分。

衆人落座,丫鬟們魚貫而入,奉上熱茶點心,孫懋修與謝連笙坐在下首,孫穎不知什麽時候也溜了進來。

王夫人拉着姚知韞的手,細細地問了她這幾日的起居飲食,眼裏滿是慈愛。

姚知韞一一答了,孫穎在一旁聽着,時不時插兩句嘴,被王夫人嗔了一眼也不在意。

霍抉與孫鶴年相對而坐,閑閑地說着話。說的雖是朝中時事,卻點到即止,更多的是長輩與晚輩間那種淡淡的、恰到好處的寒暄。

茶過三巡,孫鶴年忽然道:“沉舟,書房裏新得了幾幅字畫,可願移步一觀?時勉也一起來。”

霍抉微微挑眉,随即起身,說:“榮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