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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牢盤裏盛着牲畜,兩人各食一口,從此便是同甘共苦的一家人。
“結發禮——”
霍抉從姚知韞鬓邊輕輕剪下一縷青絲,姚知韞也從他發間剪下一縷。兩人将發絲合在一處,用紅繩細細纏好,放入錦囊之中。
從此便是結發夫妻。
禮成。
司禮官躬身行禮,帶着侍從悄然退下,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頭的一切喧嚣,屋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龍鳳燭靜靜地燃着,偶爾噼啪一聲,濺起一點火星。
姚知韞坐在床邊,雙手交疊在膝上,忽然不知道該往哪兒看,方才那些繁複的禮儀,有司禮官一字一句地唱,她只需跟着做便是,可此刻沒人唱了,她倒有些不知所措。
她悄悄擡起眼,瞥了霍抉一眼,而他也正看着她,目光灼灼的,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看進去。
她慌忙垂下眼,耳根卻悄悄紅了。
“韞兒——。”他喚她。
“嗯?”她的聲音低低的,軟軟的,拖着糯糯的尾音。
他并沒有說話,只是在她身邊坐下,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房門被輕輕叩響,三聲,不輕不重。
“侯爺,夫人,本妃來讨杯喜酒喝。”是邕王妃的聲音,帶着笑,還有幾分促狹。
霍抉松開握着姚知韞的手,起身去開門,門開處,邕王妃端着個紅漆托盤站在門外,身後跟着兩個侍女,手裏各捧着一只描金匣子。
邕王妃笑着往裏走,“這禮呀——還有最後一項。”
姚知韞忙從床邊站起身,臉上紅暈未褪,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王妃。”
邕王妃擺擺手:“別別別,這會兒你可是新娘子,用不着行禮。”她把托盤放在桌上,揭開上面蓋着的紅綢——盤裏盛着滿滿一托盤花生、桂圓、紅棗、蓮子,喜氣盈盈。
“這叫撤帳,也叫撒帳。”邕王妃端起托盤,走到床邊,“新人坐好,咱們讨個好彩頭。”
霍抉和姚知韞依言在床邊坐下,肩并着肩。
邕王妃抓起一把,高高揚起,往帳頂撒去。那些乾果嘩啦啦地落在帳子上,又滾落到床上、地上,滿屋都是清脆的響聲。
她一邊撒,一邊念:
“撒帳東,夫榮妻貴樂融融——。”
再抓一把,往西撒。
“撒帳西,百年好合永不離——。”
往南。
“撒帳南,兒孫滿堂福如山——。”
往北。
“撒帳北,白頭偕老長相随——。”
最後一把,高高揚起,往帳中央撒去。
“撒帳中,夫妻恩愛萬事通!”
滿屋的乾果噼裏啪啦地往下掉,有幾顆落在姚知韞頭上、肩上,她躲了躲,卻沒躲開,忍不住笑了起來。
邕王妃放下托盤,走到床邊,彎腰從床上撿起幾顆,塞進姚知韞手裏。
“這個拿好了,壓在枕頭底下,花生要生的,早生貴子;紅棗要紅的,日子紅火;桂圓要圓的,團團圓圓;蓮子要連心的,心連着心。”
姚知韞低頭看着手裏的乾果,又擡起頭,對上邕王妃那雙含笑的眼睛。
“謝謝王妃。”
邕王妃笑着拍拍她的手,又看向霍抉。
“霍侯,我可把新娘子交給你了。往後若是欺負她——,”她頓了頓,笑得意味深長,“我可不管你是侯爺還是什麽爺,皇上面前,我也是能說得上話的。”
霍抉站起身,鄭鄭重鄭地一揖。
“王妃放心。”
邕王妃點點頭,又看了看姚知韞,目光裏帶着幾分說不清的柔軟。
“行了,禮成了,我走了,你們早些歇着。”她擺擺手,帶着侍女出了門。
門輕輕合上。
屋裏又剩下兩個人,滿地的乾果還沒來得及收拾,龍鳳燭還在靜靜地燃着。
姚知韞又陷入了尴尬的境地,她偷偷瞥了霍抉一眼,心中不禁腹诽,他不是應該出去宴賓客嗎?電視上都是這麽演的。
他走了,她才好将這滿頭珠翠拿下來,這冠看着好看可也好重,壓了一天,脖子已經到了極限,還有這一身繁複的禮服,裏三層外三層,沒人幫忙她一個根本脫不下來。
最重要的是,她從早上起來就只吃了一小碗雞蛋羹,一天折騰下來,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他若是不走,她什麽都做不了,可這話,叫她怎麽開口?
霍抉側首,看着她那張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
先是紅着臉羞怯,又悄悄翻了個白眼,接着不着痕跡地轉動脖子,眉頭輕輕蹙一下,最後,她眼角餘光瞥了他一眼,那一眼,說不出的哀怨。
霍抉忍了忍,沒忍住,彎了彎唇角。
若不是外頭還有那麽多賓客等着,他真恨不得就這麽一直看着她。
“韞兒,”他緩緩站起身,終于開了口,聲音低低的,帶着笑意,“累了就早些歇息,不用等我,我去去就來。”
說完,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才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