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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走邊拍着身上的灰塵,先是與姚知韞打了招呼,便轉過頭對着喧鬧的孩童拔高了聲音道,“開飯了,都該去做什麽了?”
那些孩童好似很害怕那個少女,聽見聲音便一哄而散,有的去了廚房,有的去搬桌椅,開始有序地忙碌起來。
“阿慈,”姚知韞喚着少女的名字,“這是孫小姐。”
兩人互相見了禮,那個叫阿慈的少女便笑着迎了兩人往裏走。
“入冬的炭還夠用嗎?”
阿慈搖搖頭,聲音平靜,“只夠再撐半個月,不過一凡方丈說,臘八那天寺裏有法會,能分到一些米面,但炭怕是指望不上,不過孩子們多撿一些柴火,總能過去的,阿韞不用擔心的。”
姚知韞沉默片刻,點點頭,“我知道了。”她沒再多說,但孫穎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她在家也是幫母親管過家的,知道炭火的買賣需要政府印信與小票,而且價格也昂貴,尋常百姓家都是燒柴火,炭本身就很奢侈,更何況是清慈院這種靠着接濟度日的地方,更加不可負擔了,但對于世家來說則是相對靈活。
“姚妹妹,”孫穎忽然開口,見姚知韞回頭她才接着道,“炭的事情我可以幫忙的。”
姚知韞微微一怔。
孫穎不讓她推辭,搶先道:“你也知道,炭這種東西對昌平伯府來說不算難事,更何況舅父的清源書院每年冬至都有‘施寒衣’的例,柴炭、舊衣、糧食,多少都會往外撥一批,今年我開口,讓他撥一份到這裏來便是。”
姚知韞知道如今的孫穎只是昌平伯府的小姐,當不得昌平伯府的主,張口便想推辭,卻被孫穎輕輕壓了壓袖子,将她的話堵了回去。
“這些東西,我是給他們的,又不算給你的,你就不要推脫了。”
姚知韞本來是想請霍抉幫忙的,可孫穎如此說了,她便沒有了推辭的理由,又想着她今日既然來赴約,本就是将孫穎當作朋友了,若再推辭怕是拂了孫穎的面子,她望着孫穎,很久很久,随即釋然地笑了,說:“好,那我就代這些孩子們,謝謝孫姐姐了。”
“我也做不了什麽大事,但這點小事,我還是能做的。”孫穎說着,臉上的笑意比平日少了幾分明豔,卻多了幾分溫柔。
兩人相視一笑,心裏都多了一些東西,也更親近了。
廚房那邊,嬷嬷把鍋蓋掀開,一團白蒙蒙的熱氣騰起來,裹着濃郁的香氣,慢慢散開。
阿慈從廚房走出來,手裏抱着兩個乾淨的粗瓷碗,見兩人還站在院子裏說話,腳步一頓,沒有上前打擾,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姚知韞看見了阿慈的身影,轉過身笑着看向孫穎,問道:“孫姐姐介意和他們同桌而食嗎?”
雖是笑着問的,但她問得有些遲疑,倒不是怕孫穎嫌棄,她知道孫穎不是那樣的人,只是孫穎是昌平伯府的小姐,從小到大被規矩套着長大,事事有章法,她怕孫穎不能如她這般自在。
孫穎聽出她話裏的那點遲疑,卻也不惱,反倒笑着牽起了姚知韞的手,徑直朝着擺好的桌子旁走了過去,“自然不介意。”
靠近廚房邊,一字排開六張方桌,五張方桌擺着八副碗筷,另一張上面卻只放着兩副,顯然是給她們特意準備的,姚知韞徑直走到那張擺着兩副碗筷的桌子旁,讓孫穎坐下,自己則在她旁邊落了座。
見姚知韞她們坐定,阿慈便扯着嗓子喊:“大家吃飯了!”話音剛落,“呼啦”一聲大家都圍了過來,有序地各自落座。
桌上只有幾個簡單的小菜,一碟青瓜,一碟蘿蔔,還有一碟腌菜,外加一盆熱氣騰騰的湯面,油亮的面湯裏浮着焦香的蔥末和肉末,勾得人口水大咽。
姚知韞看着,笑意更深了,說:“我饞春婆婆這口很久了,孫姐姐可得嘗嘗,春婆婆的炝鍋面做得很是地道。”
孫穎的目光落在那碟青瓜上,青瓜切得薄薄的,碼得整整齊齊,碧綠脆爽,眼底閃過詫異,這可是新鮮蔬菜,在這冬日裏就算是宮裏也是難得的,更何況是清慈院裏竟然有這般稀罕物,她不免瞥了一眼姚知韞,對這清慈院起了幾分好奇。
她原本以為姚知韞只是和清慈院熟悉,可看着姚知韞在這裏如此放松,又如此熟悉環境,難不成這清慈院是她的?即便不是,也與她脫不了乾系,想到這裏,孫穎突然慶幸她主動與姚知韞相交,這樣的人,是可以成為朋友的人,她從第一次見到姚知韞就喜歡這個姑娘,沒有什麽原因,第二次在明德書院的雅集,她便起了心思,主動與姚知韞親近,今日深交,更覺得姚知韞是個值得交往的人。
至于這清慈院,姚知韞不說,她也不多問。
姚知韞像是知道孫穎在想什麽,夾起一片青瓜,放在孫穎面前的碗裏,“這是我暖棚裏種的,孫姐姐若是喜歡,我便讓人送一些給你。”
“那我就不和妹妹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