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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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知韞手中翻動着賬冊,這些事情由沈知節這般老練之人操辦,又快又穩妥。

沈知節略作停頓,見她無異議,便繼續道:“其次是茶業。此業利厚,但規矩也嚴。各地茶園早有主家,且上好茶山多為官紳把持,我們之前主要是進貨售賣,若得貿然置辦茶園,恐樹大招風,也難與根深蒂固的茶商相争。更為要緊的是,”他語氣轉為慎重,“茶葉販運,需有官府頒發的‘茶引’。此引數量有定,分配之權操于戶部業馬司及地方大吏之手,非尋常商賈可輕易得之。故而,在下以為,眼下不宜直撲源頭,不如保持原樣。待根基穩了,再圖茶引與茶園不遲。”

姚知韞擡起眼,心中明了。茶引制度她略有耳聞,那是朝廷控制邊貿和抽取重稅的關鍵,确實不是她目前能輕易觸碰的領域。沈知節的建議,是務實之舉。

“最後是酒樓。”沈知節面上露出笑意,“您上回提的‘地域特色保留,風味交叉融合’之法,已讓幾位老師傅試做了。如今名下各店,既保有原本的看家招牌,又擇其精粹,相互借鑒,此番調整後,各店流水,尤其京中總店,收益均增了三成有餘,食客反響頗佳。”

他最後總結道:“大體便是如此。織造立足長遠,根基需穩;茶行暫避鋒芒,徐圖緩進;酒樓見效最快,可作眼下錢糧活水。後續如何鋪排,還請姑娘定奪。”

姚知韞合上賬冊,沈知節這番安排,步步為營,既有開拓的銳氣,又深谙此世規矩的界限,将她的設想妥帖地落在了現實中。

“沈先生思慮周詳,便先依此辦理。”她收回目光,語氣平和卻清晰,“織造之事,質量把關為首要,寧精勿濫。茶莊接手後,舊人可用則留,但賬目、采買須換上我們的人。酒樓新菜既受歡迎,可着人細細記錄食客偏好,日後或可編成冊子,也算是一樣獨門心得。”

姚知韞這兩個月将母親留下的産業做了梳理,鋪設雖廣,門類卻不算龐雜,多以布莊、糧行、酒樓為主,走的也是“以量取勝,穩健鋪開”的路子,每年之所以有那麽多的進項,也是因為根基很穩。

她也沒打算一口吃成胖子,改革需要步步為營,眼下當先聚焦織造與酒樓這兩處見效最快,也最易掌控的環節。

“沈先生,”她擡起眼,“酒樓的後院那片屋舍,改建成客舍,保留兩處獨立的雅院,其他的房間均按照統一規制布置,以單人、兩人、三人為主,至于大通鋪——”她語氣微頓,“一律取消,費用的話您核算後看着定,房費包含早膳,若是客人需要用午膳與晚膳,則一律按照八成收費,單獨立賬,退房核算。”

沈知節眼底倏然掠過一絲精光。

這位姑娘心思當真活絡,這已不是單單經營酒樓,而是要将行旅客商的食、宿一并攥在手裏,如此一來,客源更穩,利潤也更深,他心中雖波瀾微起,面上卻依舊沉靜如水,只點頭應道

“是,在下明白,回頭便着人畫了圖樣,送來請姑娘過目。”

姚知韞點點頭,目光看向田莊那一摞,母親的産業中,還有大量的莊子,她喜歡土地,也始終覺得土地才是人的根本。

“還有一事——,”她看向沈知節,“這些莊子,沈先生可否為我整理一份詳盡的錄冊?”

沈知節略作思索,“姑娘想知道哪些?”

“越細越好,”姚知韞想了想,列舉了幾項,“莊子的具體方位,占地幾何、水土特性、适合種植何種作物、往年收成如何、佃戶人數、交租比例與方式——但凡相關的,請先生務必錄明。”

姚知韞語氣溫和,卻又格外認真,她略作停頓後又緩聲補充道,“土地是根本,動之牽筋連骨,我想先看看情況,再與顯生商議,看看如何調整,方能讓這些土地,生出價值來。”

她垂下眼眸,斂去眼中一閃而過的晦暗,皇上将霍抉留在京城,又将京營交給他節制,前番又被派他急赴八陉巡邊,他背上那猙獰的灼傷,源自東琅秘制的火藥。

東琅頻頻在梓州異動,皇上早已存了收複疆土的心思。若真是如此,一旦戰端再啓,霍抉必定首當其沖。

到那時,那些他曾經得罪過,想置他于死地之人,又豈會放過這個機會?

戰場之上,生死往往懸于一線。想要弄死一個将領,糧草便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只需在路上耽擱幾日,對前線将士而言,便是滅頂之災,饑餓會瓦解人的意志,猜忌會撕裂軍心,縱使霍抉有萬夫不當之勇,無糧之軍,亦如無水之魚,唯有敗亡一途。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七個字是無數血淚換來的鐵律。古往今來,多少名将并非敗于陣前,而是亡于背後的補給不繼。前朝武威侯三十萬大軍北伐,便是因糧草被焚于隴山古道,最終功敗垂成,全軍覆沒。

到那時,霍抉作為敗軍之将,面臨的也只能是削爵抄家,滿門抄斬的下場,而她這個妻子,又豈能獨善其身呢?

即便是為了自己的小命考量,她也必須要給霍抉做好保障,思緒紛亂,只是她似乎沒有發現,她已經把霍抉當成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