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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有半點非分之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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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趙厚又開口,聲音更沉緩了,每個字都像在掂量,“性子軟,手段也弱,撐不起這片天。軒兒……倒有幾分機敏,心性也夠。”他頓了頓,那點微弱的贊許很快被更深的憂慮覆蓋,“可他被崔家養得太深了,根須都纏在了一處,扯不清。”

他搖了搖頭,不再說下去。只将身子更深地陷進禦座裏,讓那明黃的緞子包裹住日漸消瘦的肩骨,仿佛這樣便能抵禦從四面八方漫上來的、無形的寒意。

而他把霍抉留在京城,除了有了收複梓州十三州的打算外,還有想動一動崔家的意思。

窗外,天色又暗了幾分,怕又是一場大雨,一場秋雨一場寒,眼看着馬上要入冬了。

“霍抉住在姚府?”趙厚突然問道。

“回陛下,”高喬依舊跪在地上,低聲地回道,“是。”

“姚家,那個孤女,多大了?”趙厚揮揮手,示意高喬起身。

“十四歲了,馬上及笄了。”

趙厚指尖在桌面上敲擊着,閉着眼睛,無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趙厚忽然問:“霍抉……是住在姚府?”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像一片羽毛,輕輕落在寂靜的殿裏。

高喬依舊跪在冰涼的金磚上,頭垂得更低些,聲音輕而穩:“回陛下,是。”

“姚家……”,趙厚沉吟着,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幾上無意識地摩挲,“那個孤女,多大了?”

“十四了,翻過年就該及笄了。”高喬答得仔細。

趙厚“唔”了一聲,揮揮手,示意他起來。

高喬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殿裏又靜下來,靜得能聽見更漏裏細沙滑落的簌簌聲。趙厚阖着眼,靠在寬大的禦座裏,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右手食指的指尖,在桌沿極輕、極緩地叩着。

篤。篤。篤。

一下,又一下,不緊不慢,像老和尚敲着木魚,又像在丈量着什麽看不見的棋路。那聲音很輕,落在過分安靜的空氣裏,卻顯得格外清晰,高喬的心好似也随着這個節奏,忽上忽下。

誰也不曉得,趙厚在想些什麽。又會在這盤錯綜複雜的棋局裏,落下怎樣一粒棋子?

窗外的天色,又沉了一分。

趙厚倏然睜開了眼。

那眼裏方才的沉靜與思量,像被一陣無形的風吹散了,露出底下某種已然落定的、極淡的銳光。他站起身,明黃的袍角在禦座上拂過,帶起一陣輕微的、帶着龍涎香氣的風。

“去德儀宮。”

高喬心頭一凜,連聲“是”都來不及應,只将腰彎得更深些,腳下已緊着碎步跟了上去。主仆二人的身影,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沒入了殿外長長的、光影交錯的回廊裏。

皇帝先是溫言問了些京營的事,糧饷可足,兵械如何,将士們冬日寒衣備得怎樣。霍抉一一答了,話頭便像溪流轉了個彎,輕輕巧巧,淌到了別處。

“霍愛卿,”趙厚擱下茶盞,目光在霍抉臉上停了停,“今年……有三十了!”

霍抉心下一片澄明,面上卻只恭敬道:“回陛下,臣癡長二十九歲,明年方及而立。”

“哦,二十九了。”趙厚點點頭,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點,“家裏……可曾定下親事?”

“微臣戍邊多年,輾轉沙場,未曾婚配。”

“嗯。”趙厚像是早料到了,語氣愈發溫和起來,“聖人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愛卿如今功成名就,這齊家一事,也該思量起來了。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終究不像個樣子。”

霍抉垂下眼:“臣是個粗莽武夫,怕耽誤了人家好姑娘。”

“哎——”趙厚拖長了調子,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些真切的笑意,“你可不是什麽武夫。朕記得清楚,同光十三年的狀元郎,瓊林宴上最年輕的進士。文武雙全,國之棟梁。”

霍抉不再言語,只是将頭又低了低。

殿內靜了一霎,鎏金香爐裏逸出的青煙,筆直地向上袅着。

“朕瞧着……”趙厚的聲音放得更緩,像是随意提起,“姚家那位姑娘,倒是個不錯的。”

霍抉倏然擡起頭,臉上恰如其分地掠過一絲驚詫與惶惑。他雙膝一屈,便直挺挺跪在了冰涼的金磚上。

“陛下!”他的聲音沉痛而懇切,“姚将軍于臣有知遇之恩,臨終托付,臣卻一走七年,未能盡責,已是愧對故人。姚姑娘……年紀尚幼,臣一直視她如妹,萬不敢有半點非分之想,辱沒了姚将軍的托付與清名。”

他說得情真意切,額角甚至隐隐見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