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頂着秋老虎的炙烤,去李家坳賺得了第一桶金。
中秋前又趕上朱沱鎮商船的東風、白雲村的分裂,忙前忙後不得消停。
好不容易到了冬天,後山開完了,臘肉曬了,藕塘的事情也定下了,一切安排得妥妥當當,如今的閑暇消磨,都是她應得的。
“小花。”她低頭,戳戳狗耳朵,“你說人是不是賤骨頭,忙的時候盼着歇,真歇下了又渾身不自在。”
江小花搖搖尾巴,把腦袋往她腳踝上拱了拱。
坐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還是沒等來守根家的。腳底板已經涼起來,江宛便起身打算活動活動身體。
把草籽交給小禾後,她擡腳便往屋後走去。
後山那條土路她就剛回來的時候踩過一趟,看着吳巧将兩匹坡地打理得井井有條,便沒再來過了。
半個月沒走過了,蜿蜒的土路被吳巧和她的兩個兒子搬了不少石塊鋪上,踩上去再沒有之前的滑溜,穩穩當當的。
江宛在心裏計劃着,今年包紅包的時候,得給那兩個小的包個大的才行……
轉了個小彎,餘氏那三分菜地,就眼前。
江宛擡眼一看,愣住了。
半月不見,菜地裏的菜種絲毫沒受天氣影響,反倒還又竄了一大截!
油麥菜綠油油地挺着葉子,菠菜的葉片肥厚得像小蒲扇,幾壟小白菜擠擠挨挨,把土壟都蓋嚴實了。
可這些東西中間,錯落着好些不認識的。
有些像芥菜但是葉緣帶着波浪卷,有些像蘿蔔纓子卻矮了一截。
最紮眼的是壟頭那一片,矮小的植株下頂着些圓溜溜的東西,紅得透亮,在蕭瑟的冬景裏像落了滿地的小燈籠。
餘氏正蹲在壟間,手裏捏着一棵拔出來的“紅珠子”翻來覆去地看。
她今日穿了件新做的夾襖,那料子還是在永川縣買的。腳邊擱着個竹筐,筐裏已經放了幾棵擇好的青菜。
似察覺到了有人靠近,餘氏回頭,見是江宛,便招了招手。
“宛丫頭,你過來。”她把手裏的東西舉高了些,“你見識廣,來看看這是什麽。瞅着跟蘿蔔似的,青蘿蔔、白蘿蔔我都見過,這紅蘿蔔……”
她皺起眉頭,十分不解,“說它是蘿蔔吧,又半天都不長個,都僵苗了,可愁死我了。”
江宛緊張地搓了搓手,走過去蹲下,從餘氏手裏接過那東西。
這蘿蔔只有母雞頭蛋那般大小,圓滾滾的,外皮薄而光潔,紅得像新塗的胭脂,連着寸把長的綠纓子。
掐開一點兒看,內裏是瑩白的,泛着細細的水光。
江宛的手一抖,那東西差點掉在地上。
櫻桃蘿蔔?
居然是這個!
她的心跳驟然漏了幾拍,太陽xue突突地跳。
這東西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或者說,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時空。
這樣的蘿蔔,她吃過……
川菜館子裏,幾乎家家都會泡上一罐供食客清口的泡菜。
這櫻桃蘿蔔就是其中佼佼者!
切成薄片,泡進鹽水中浸泡一夜,次日吃剛剛好。
這東西顏色俏,咬一口嘎嘣脆,甜酸鹹三味交織,是最最開胃的小菜了。
北方那地兒就更不說了,菜場遍地都是。
洗乾淨了蘸醬生吃,又脆又嫩,帶着微微的辛辣和甘甜。
可這是大宋啊!
渝鄉山野,一個封閉落後的鎮子,不應該有櫻桃蘿蔔的出現!
在這窮地兒遇見了“老鄉”,江宛心裏的恐慌,大過了驚喜。
她深知自己不能露餡,于是定了定神,接連咽了兩次口水,才把那股慌亂摁下去。
想起之前自己随口敷衍的謊言,江宛強裝鎮定道:“都是那賣種的貨郎打包賣我的,也許是野種,也許是哪個外邦商人帶來的。我好似聽他講過一嘴,說這東西就是長不大的。”
餘氏聽了,沒有太失望,也沒有太意外。
她只是把那顆小蘿蔔接回手裏掂了掂:“那貨郎騙了你,不關你的事。這些種子瞧着都一樣,不種出來,誰也不知道能長出個什麽東西。”
江宛聞言,松了口氣。
餘氏繼續說道:“這蘿蔔長得倒是标志水靈,就是太小了。這要拿來當菜,一棵都不夠塞牙縫。不過東西既然長出來了,也不能留着白白占着地。今天都給它扯了,空出來的地還能趕着種一批菜。回頭煮一鍋肉吃,給你們暖暖身子。”
說完,就要動手去拔。
“娘!”江宛下意識按住餘氏的手腕,“別急。”
餘氏停了下來,擡眼看她。
江宛的腦子飛快地轉着,目光粘在這片滿綠摻紅的蘿蔔地上,咽了口唾沫。
這次不是吓的,而是饞的。
殷桃蘿蔔炖肉,多浪費啊。
既然相遇,那就是緣,倒不如趁着過年……
思及此,江宛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壓不住的興奮,“這東西雖然長不大,可瞧這顏色多喜慶。紅通通的,跟瑪瑙珠子似的,過年擺上桌多好看。
我們別炖肉糟蹋了,不如試着做一缸泡菜,看看滋味怎樣?要是好吃的話,趁年關擺出去試試,也是多了個進項。
況且,這東西長得快,等開年了拿到碼頭去賣,跑船的人嘴巴最是苦了,要是見着了,一口一個,豈不是高興瘋了?”
她吧啦吧啦說了好長一通,餘氏狐疑地打量着面前的蘿蔔地,“泡菜?泡菜缸子小氣,容易生花,能靠譜嗎?”
“管它能不能,我們先試試再說。”話雖如此,可江宛臉上的神情卻是信心十足。
她撇了一顆蘿蔔的纓子,湊到餘氏眼前,“這纓子也嫩,洗乾淨了切碎了拌點香油鹽巴,或者炒着吃,不也是菜?娘,我覺得種這玩意兒不虧。”
餘氏将信将疑地看着她,說得是挺好的,不過這東西好看歸好看,真好吃嗎?
不過蘿蔔嘛,能難吃到哪兒去?況且在吃這方面,宛丫頭總是不說不說的,可嘴巴還是挺挑的。
想通了,餘氏再去看那些紅彤彤的小東西,忽然也覺得順眼了些。
“你這麽說……倒也是。家裏最不缺的就是空壇子,你要是想試試,那我們就試試。”
江宛釋懷一笑,忙把手裏的烘籠遞了過去,自己則是接過餘氏擇菜的活,動手拔起了蘿蔔。
“娘,我們先少少的試一試,要是賣得好,臘月二十九趕最後一個大集,還能再賺一筆!”
餘氏琢磨了一會兒,拍了拍手上的泥,“行,聽你的。那你忙着,我先回家洗兩個壇子出來,順便把晌午飯做了。好些年生都沒整過泡菜吃了,今年也該再泡幾缸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