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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便是拉鋸砍價。
販子開口要價十五兩銀子，牛車另算，車板子要價二兩銀子，實打實的不便宜。
石根生與石老栓默契配合，一唱一和，一個挑毛病壓價，一個假意要走，輪番磨價。
倆人一陣軟磨硬泡，終于談妥，連牛帶全套牛車，一十六兩銀子，一次性成交。
到了付錢的一刻，石老栓雙手都微微發顫。
他小心翼翼從貼身衣襟裏摸出布包，層層打開，看着白花花的銀子，指尖一遍遍細數，捏得緊實又鄭重。
這是賣土瓜攢下的所有積蓄，是自己的所有本錢。
遞出銀子的瞬間，他的手依舊還在發抖。
販子接過銀子，在手裏掂了掂，又放在嘴邊吹了一下，湊到耳邊聽了聽，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把牛繩遞給石老栓，提醒去牙行登記入冊牛車薄。
石老栓連連點頭，然後牽着溫順的小黃牛，在空地上慢慢走了兩圈，看着腳下淺淺的牛蹄印，擡頭望向澄澈的天際，蒼老的臉上，一點點綻開憨厚又滾燙的笑意。
他有牛了，也有了新的生計。
石根生看着他發自心底的歡喜，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鄭重：
“老栓叔，從今天起，您就是咱們石家村的牛車把式了！以後天天往返村鎮拉貨拉人，這路上的活就都靠您嘞，路上可得注意安全啊。”
石老栓嘿嘿直笑，粗糙的手掌反複摩挲着溫熱的牛脊背，嘴裏低聲念叨着：“放心！放心！往後這就是我最親的老夥計！”
兩人從牛市出來，直奔牙行，諸事辦妥，一人牽牛，一人坐車，兩人趕着嶄新的牛車，慢悠悠朝外城趕去。
石根生坐在車沿上，晃着雙腿，神色松弛。
石老栓牽着牛繩走在側邊，眉眼間盡是藏不住的喜氣。
一路吱呀聲響，不多時，外城地界已然在望。
可當真踏入這條街，石老栓滿眼恍惚，眼前的一幕讓他如在夢境。
記憶裏這裏荒蕪偏僻，遍地荒草，野蒿長得比人還高，土路坑窪泥濘，破敗冷清，半分人氣都無。
可如今眼前早已改天換地！
長街寬闊平整，兩側店鋪林立，不少鋪面正在緊鑼密鼓裝修布置，工匠、夥計、往來行人，人聲鼎沸，煙火騰騰，處處都是新生的熱鬧氣象。
一派蒸蒸日上，滿眼皆是生機。
石老栓喉結滾動，聲音都帶上幾分沙啞：“根生……這、這真的是以前的外城？”
他可不知道，他的記憶已經是外城還沒開發、沒新建之前的樣子了，可能已經是十多年前的外城了。
這些年他腿腳不好，很少來這麽遠，外城變成什麽樣，他壓根不知道。
石根生看着他震驚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這就是外城新建的那批鋪子，才剛開始熱鬧起來呢，往後還指不定多熱鬧呢。您看着吧，再過幾個月，這條街怕是要比內城還熱鬧。”
石老栓牽着牛，站在街口看了好一會兒，從今往後，他便要日日駕着牛車往返此地，拉貨載客、奔波營生，這裏，就是他以後最重要的工作場地了。
他看着這個充滿希望的地方，灰磚青瓦的鋪子，來來往往的人群，叮叮當當的裝修聲，心中想着，這個營生他一定要乾好。
兩人駐足片刻，不多時，鐵匠鋪、雜貨鋪的送貨車馬陸續抵達，前後腳剛好齊聚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