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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石橋鎮的街巷裏連雞鳴都稀稀拉拉，聚和牙行的門卻先一步開了。
這起得最早、勁頭最足的，絕非旁人，必須是咱們柳行主。
倒不是他有多勤快，倒也不全是，只是這手裏揣着那一沓厚厚的賣房契書，還有蘇姑娘和孔東家付的那幾筆大額銀票，興奮之意簡直溢于言表。
躺在床上，腦子裏全是邀功兩個字，一會兒想見了縣丞該如何表現？一會兒又想隔壁那家牙行會不會氣得吐血，那批壓在縣裏大半年的爛尾鋪子，多少牙行都束手無策，偏偏是他柳某人，硬生生談成了這筆天大的買賣！
一想到縣丞大人得知消息後的贊許目光，想到說不定能得來的賞賜與器重，柳行主只覺得渾身熱血翻湧，恨不能立刻飛到縣衙去。
所以他今天心情頗好地起了床。然後套上那件只有去縣城才會穿的醬紫色綢緞袍子。
他對着銅鏡照了又照，把頭發絲都梳得一絲不茍，連鬓角那幾根翹起來的都用口水抿了又抿。
整理完自己的容貌，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昂首闊步出了門。
門外，兩個随行的牙行夥計早已候在馬車旁，皆是一臉困憊。
一個揉着酸澀的眼睛，連連打哈欠，眼淚都逼了出來，另一個索性靠在車轅上，腦袋一點一點，正昏昏打盹，全然沒了平日裏的精氣神。
柳行主見狀，當即沉下臉，瞪着二人厲聲呵斥：
“都給我打起精神！今日是去縣衙辦天大的正事，若是敢丢了我聚和牙行的臉，仔細你們的皮！”
兩個夥計被這一聲喝醒，瞬間睡意全無，連忙挺直腰板，畢恭畢敬上前，一個小心翼翼扶着柳行主登上馬車，一個麻利地解開馬車缰繩，揚鞭驅馬。
馬蹄踏在青石路上，發出清脆的嘚嘚聲響，緩緩朝着縣城行去。
柳行主端坐在車廂內，依舊死死捂着懷裏的契書，指尖反複摩挲着紙張粗糙的邊角，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許是前一晚太過亢奮耗了心神，馬車颠簸間，一股困意猛然襲來，他腦袋一歪，竟靠着車壁開始打起了盹。
等馬車緩緩駛入縣城，天光早已大亮，暖陽透過車簾縫隙灑進車廂，柳行主才悠悠轉醒。
稍作整理，馬車便穩穩停在了縣衙門口。
青磚灰瓦，朱紅大門，門口兩尊石獅子張着嘴，威風凜凜。
值守的差役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腰裏別着刀，手按在刀柄上，一副威風凜凜的樣子，眼神冷冷地掃過來，看得人心裏發毛。
柳行主連忙斂了神色，擡手理了理衣襟，臉上瞬間堆起滿臉谄媚的笑，快步走上前，對着兩名差役拱手作揖，語氣恭敬：
“兩位差爺，勞煩通傳一聲，石橋鎮聚和牙行柳某，有要事求見縣丞吳大人！”
領頭的差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衣着體面，不似尋常百姓，沒多刁難，轉身便進了縣衙。
不過片刻功夫，差役便快步折返，側身讓出通道，淡淡開口：“進去吧，大人在後堂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