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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提筆,墨痕在紙上暈開,先前那幾筆終究是差了點意思,配不上蘇姐姐的氣度。
這次她沉下心來,筆鋒細細勾勒,滿臉認真。
……………
主街,杏林書局。
早上一開門,幾個青衫學子魚貫而入,皆是熟客,腳步輕車熟路,直奔櫃臺而去。
書院課業繁重,近日夫子布置得尤其多,原先的紙筆早已耗得見底,這幾日都是趕着早課前,來添補些合用的文房用具。
其中一人邊走邊回頭,對着同伴唉聲嘆氣:
“昨日課業寫到半夜,那支舊筆實在不順手,今日說什麽也要換支新的,不然今晚怕是還得熬夜。”
話音未落,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牆角,晨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恰好落在鏡面上,反射出一片清冷而明亮的光。
那學子毫無防備,被那光晃了一下眼睛,白光清冷耀目,竟比日光還要亮上幾分,直刺得人眼睫一顫,硬生生給人吓出一身冷汗。
“周兄?周兄!”後面的學子見他不走了,還滿臉驚色,差點把他推個踉跄,“怎麽了?見鬼了?”
那學子擡起手,手指顫巍巍指向牆角,結結巴巴:“那……那是什麽東西?”
幾個人順着他手指的方向齊齊看去。
銅鈎之上,懸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鏡子。
可這鏡面,與他們平日裏用的模糊銅鏡,簡直是雲泥之別。
光可鑒人,澄澈透亮,清清楚楚映出對面貨架上的筆墨紙硯,甚至連最上層那方青石硯上的細密紋路,都分毫畢現,清晰得駭人。
一個膽子稍大的學子按捺不住好奇,蹑腳湊上前。
剛一探頭,鏡中驟然映出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眉眼分明,輪廓清晰,連他微張的嘴唇都看得一清二楚。
“啊,我天!”
他吓得魂都飛了,慌忙後退一步,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撞翻身後整架筆挂,捂着胸口大口喘氣,臉色發白:
“裏、裏面怎麽有個人?還、還與我長得一模一樣!”
旁邊幾人被他這一嗓子吓得連忙往後撤,有人的袖子掃到了貨架上的紙,差點撞翻,皆面露慌色。
“你傻啊,那不就是你自己。”最先反應過來的學子硬着頭皮再上前,眯眼細看,指尖微微發顫,強裝鎮定,開口時聲音還有發虛,但看得出也是個見多識廣的:“這是應該是……鏡子。比銅鏡更清晰的鏡子。”
這一句話點醒衆人。
原本只是觀望的人,瞬間一窩蜂湧了上來,個個伸長脖子往牆角擠,把鏡子前圍了個水洩不通。
“這……這也太清楚了吧……”
有人喃喃自語,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再看向鏡中人,動作分毫不差,連指尖輕觸的弧度都完全重合。
他又驚又奇,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鏡中人也随之笑起,一側梨渦淺淺陷下,清晰分明。
“原來我笑起來,竟有梨渦。”
一群平素端着斯文架子的讀書人,此刻竟規規矩矩湊在鏡前,一個挨着一個,輪流照鏡,眼神裏全是藏不住的新奇。
一人對着鏡子左右端詳,眉頭忽然一皺,伸手撥了撥額前淩亂碎發,又用力扯正衣襟,嘴裏不滿嘟囔:
“怎麽這般亂?早上出門明明梳過頭了……”
他越看越不順眼,乾脆自袖中摸出一柄小巧木梳,對着鏡子,一縷一縷細細梳理,一絲不茍,直到每一根發絲都服服帖帖,整整齊齊,才滿意點頭,對着鏡子露出一個自我陶醉的笑。
旁邊人瞧着他這副模樣,忍俊不禁,開口打趣:“周兄,你這是要上花轎不成?梳得這般仔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