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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贊笑了笑，從籃中又取出幾塊肥皂，依次擺上櫃臺。
奶白的皂體格外顯眼，淡香若有若無飄着。
“石二，這肥皂。”她緩緩開口，報出價格，“咱們賣六十文一塊。”
石二手中的肥皂險些滑脫。六十文？
乍一聽着實不便宜，可細細盤算，一塊肥皂省着用，洗手洗臉洗衣裳，一家人用上一兩個月絕無問題。
鎮上的胰子他雖沒買過，但聽人說，少說也要百文一塊，還沒蘇姑娘這肥皂白淨好聞。
這麽一算，六十文，倒也不算貴。
他定了定神，擡眼看向蘇贊：“蘇姑娘，咱先放在小賣部賣賣看！”
小綠站在旁邊，眼睛一直盯着那塊肥皂，想要的心思已經寫在臉上了。
她想起自己用草木灰洗出來的衣服，發黃發暗，硬邦邦的，穿在身上都不舒坦，還有坐月子那會兒，那些血污怎麽也洗不乾淨，搓得手都紅了，還是留着一塊塊印子。
可阿秀嫂子洗出來的衣服，泥污、油漬、血跡，洗得乾乾淨淨，衣服白淨，顏色亮堂，摸上去軟軟和和的。
她太想要一塊了。
六十文不是小數目，她悄悄擡眼看向石二，眼底帶着幾分期盼。
石二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清了清嗓子，朗聲開口：“蘇姑娘，明日我帶足銀錢，先給家裏買一塊。”
說罷，又不動聲色地朝小綠遞了個眼色。
小綠臉頰瞬間泛紅，慌忙低下頭，兩人在櫃臺前眉眼傳情，全然忘了身旁還有旁人。
石大胖和石狗剩也心動了，可六十文畢竟不是小數目，他們兜裏那點銅板，買火柴還行，買肥皂就得回去跟家裏商量了。
兩個人抱着肥皂舍不得撒手，翻來覆去地看，嘴裏嘟囔着：“回去跟我娘說說，這玩意兒洗手、洗衣服多好使……”
小翠和小花也對視一眼，滿臉寫着想要，可誰也沒開口。
蘇贊自然看得出來。
這玩意兒的價格對村裏人來說，就是個舍不舍得的問題。
若是有人先用上了，效果好，慢慢就能帶起來。
她是不急。
“你們慢慢瞧，我去石舅家看看。”蘇贊朝幾人揮手，“今兒可是動土的大日子。”
老石頭家那邊，早就熱鬧開了。
蘇贊還沒走到跟前，就聽見人聲鼎沸，夾雜着夯土的號子聲，一下一下，又沉又穩，震得地面都在顫。
今日村裏蓋房動土，場面比過年還要紅火。
天剛蒙蒙亮，總工匠便立在地基中央，扯着嗓子高聲唱喏：“吉時到！動土安基，百無禁忌！”
老石頭代表全家，在地基中央的小供桌前恭敬跪拜。
桌上祭品擺得滿滿當當，豬頭、公雞、活鯉魚三牲俱全，還有米酒、香燭、紙錢與五谷雜糧，樣樣齊備。
他雙手捧着三炷香，朝東南西北中五方依次作揖，口中念念有詞：
“弟子老石頭，今日在此起造宅院，拜請土地公公、地基主、四方龍神、魯班祖師，保佑工程順遂平安，地基穩固如山，家宅興旺發達，人畜安寧康健……”
旁邊圍觀的村民也跟着念叨，有人還悄悄合掌，嘴裏嘟囔着什麽，表情比過年祭祖還認真。
禮畢之後，紙錢焚燒，鞭炮炸響。噼裏啪啦的聲響震耳欲聾，硝煙味彌漫開來。
總工匠取來公雞，用雞冠血在地基四角與中央各點一滴。
鮮紅的血點落在黃土之上，格外醒目，他口中低誦：
“驅邪鎮煞，永保平安！”随後便開始放線定基，以石灰撒出輪廓，白花花的線框将地基形狀勾勒得清晰分明。
等所有祭禱活動結束，總工匠師傅拿起鋤頭，親手挖下第一鍬新土。
他一邊挖一邊唱，跟唱戲文似的：
“一鍬金～二鍬銀～三鍬聚寶盆～四季平安～八方來財～”
話音落定，早已等候在旁的青壯勞力一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