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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贊一骨碌爬上去，屁股落在褥子上，軟乎乎的，
石根生坐定在車前趕牛的位置，手中牛鞭輕輕一揚，沒落下，只虛晃了個鞭花。
老黃牛似懂非懂，慢悠悠邁開步子，車輪碾過凹凸不平的土路，發出轱辘轱辘的輕響。
果然，牛車走起來，比她預想的舒坦多了。
蘇贊靠在車板上，牛走得慢，步子也穩，不急不躁。
它重心低，車轱辘碾在土路上，雖說也颠，但那颠是溫溫吞吞的颠，像搖搖椅似的，一晃一晃，屁股不疼，腰也不酸，反而讓人犯困，晃得眼皮發沉，困意直往腦子裏鑽。
蘇贊坐在車上，靠着車板，望着兩邊的田地往後退。
已經收過的谷子地、還有沒收的菽地、菜地，一片一片的。
風從臉上吹過，帶着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居然有點惬意。
她眯起眼睛，忽然覺得，坐牛車還挺好，慢是慢了點，可舒服啊。
不用像坐馬車那樣，整個人被颠得七葷八素，難受死了。
石根生坐在前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說那院子的情況，
“位置在柳巷，離杏林書局和書院都近，出門就是主街，買東西方便。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齊整，前任主人是個老先生，住了十幾年，房子保養得好，門窗都是好的，不用大修。
裏邊還留了幾件老家具，到時候有啥需要再添置雲雲…”
蘇贊聽着，點點頭。
她靠在車板上，望着天上慢慢飄過的雲，慢慢閉上眼睛。
不過半個時辰，牛車便穩穩停在了鎮口。
石根生将牛寄存在路邊草料鋪，兩人并肩步行，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拐過兩條挂着布幌的巷子，聚和牙行的朱紅大門便映入眼簾。
年輕的牙人早候在門內，見他們進來，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來，拱手作揖：
“蘇姑娘，石老丈，可算來了！房契都備妥了，就等二位過目。”
他轉身從櫃子裏取出一個紅木匣子，他打開匣子展示，裏頭躺着一張契書，折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有一串鑰匙，大大小小的，用紅繩串着。
蘇贊走上前，接過房契輕輕展開。
繁體字雖看得她眼花缭亂，可那幾個關鍵的數字，她一眼便瞧得真切。
柳巷，正房三間，廂房四間，帶後花園，作價八百兩整……
她唇角微揚，将房契仔細折好，貼身收進懷裏。
“蘇姑娘，要不要現在過去瞧瞧？”石根生在一旁催促，眼裏滿是期待。
蘇贊攥着鑰匙的手脆生生應道：“走，這就去！”
柳巷離牙行不遠。穿過主街，拐進一條巷子，走幾步就到了。
巷子挺乾淨，兩邊是高牆，牆上爬着幾株爬山虎，葉子綠得正熱鬧，密密匝匝的，把半面牆都遮住了。
石根生在一扇厚重的木門前停下腳步，擡手輕推：“蘇姑娘，就是這家。”
蘇贊上前，找出那把磨得光滑的大鑰匙，對準鎖孔輕輕一擰。咔噠一聲脆響，鎖應聲而開。
她推開大門，邁步走進去，目光掃過院子，瞬間亮了幾分。
院子比她想象的好。
青磚地面，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磚縫裏連根草都沒有，一看就是常有人打掃的。
門房進去是影壁，也是青磚砌的，頂上蓋着瓦，中間雕着一個大大的福字，筆畫圓潤，看着就喜慶。
繞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小院子，也是鋪着青磚，乾乾淨淨的，陽光從頭頂灑下來，照得整個院子亮堂堂的。
兩邊是廂房，各兩間，窗戶朝着院子開，窗棂是木頭的，刷着暗紅色的漆，漆面還新，在陽光下泛着光。
正房在最裏側，三間連排，中間是敞亮的堂屋，左右兩間是卧室，格局方正，住着舒心。
蘇贊站在院子中央，環顧一圈，眼底都是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