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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斯文在茲，銅钿在後。
石峰瞬間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心頭剛剛升起的歡喜，哐當一聲狠狠砸落。
他這段時間又是賣紙又是賣筆，明擺着搶了人家的生意。
如今書局掌櫃親自找上門，還說東家要見他……
石峰心裏咯噔一下，瞬間慌了神，手腳都有些發軟。
該不會是來興師問罪的吧？
可他擡眼再看李文淵，神色平和，語氣客氣，半點沒有來找麻煩的兇戾之氣，倒像是真心誠意請人做客。
要是來找麻煩的，哪能這般客客氣氣？早就叫夥計把他轟走了。
石峰腦子裏亂作一團，飛速琢磨，難不成……是對方看上了他手裏的貨？
這麽一想，心頭的慌亂稍稍壓下去幾分。
雖然還是七上八下的，但至少不像剛才那樣，吓得想掉頭就跑。
想起父親平日裏反複叮囑的話，“人家客客氣氣待咱們，咱們可不能失了禮數”。
石峰深吸一口氣，将裝滿毛筆的籃子緊緊挎在胳膊上，強裝鎮定地點了點頭。
“那……那就勞煩掌櫃您帶路了。”
李文淵微微颔首，轉身在前引路。石峰定了定神，連忙跟上去。
路過書院門口時，他下意識往裏望了一眼。
空蕩蕩的院門靜悄悄的，半點沒有下堂的跡象。
他心裏微微一嘆，收回目光，緊緊跟着李文淵的腳步，一步一步朝着鎮上的主街走去。
可即便表面強裝鎮定，他的心卻早已亂了節拍，像揣了一只活蹦亂跳的兔子，在胸腔裏砰砰直跳，七上八下，沒個着落。
一會兒怕對方是來刁難他，砸了他的飯碗。
一會兒又暗暗期盼，若是能和杏林書局搭上關系，這生意可真就起飛了。
兩種念頭在心裏反複拉扯，讓他忐忑難安。
不多時，兩人便走到杏林書局門口。
兩間寬敞的門臉，黑底金字的招牌高高懸挂，筆力沉穩，氣派非凡。
石峰擡頭看了一眼，心裏那點底氣又怯了大半。
這般氣派的地方，如今第二次來，竟是要進去見東家？
李文淵已經邁步走了進去，回頭見他僵在門口不敢動，便停下腳步，朝他溫和招手：“小哥，這邊請。”
石峰咬了咬牙，攥緊手裏的籃子，硬着頭皮，擡腳跨過那道高高的門檻。
櫃臺後面站着兩個夥計，見李文淵領着一個衣着樸素、挎着竹籃的陌生人進來，都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稍稍停留，又低下頭，繼續忙着手頭的活計，并未多言。
可即便如此，石峰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仿佛每一步都踩在針尖上。
李文淵沒有在櫃臺前停留，徑直引着他往書局深處走。
穿過擺滿書籍的前堂，繞過一道屏風，一路走到最裏面一間安靜的屋子門前才停下。
李文淵轉過身，對着石峰微微欠身：“小哥稍候片刻，我進去通報一聲東家。”
不等石峰應聲，他便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門又緩緩合上，将裏外隔成兩個世界。
石峰獨自站在門外。
四周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他緊緊攥着竹籃的提手，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濕，黏膩膩的難受。
方才一路強撐起來的鎮定，此刻盡數瓦解。
接下來迎來的會是什麽？
斥責？驅趕？還是……一場意想不到的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