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老爺子自此退居林下,不問朝堂紛争,只在闊別數幾十載的鄉間府中,含饴弄孫,閑時指點後輩課業,安享天倫之樂。
他孔榮,是孔家長子。
當年父親有意令他入朝為官,他卻婉言推辭。
他素來厭棄朝堂之上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更不願被繁文缛節束縛身心。
父親長嘆一聲,終是不曾強求,只淡淡叮囑:“你既不願入仕,便随我回鄉,你可願意?”
他應下,便跟着父親回了石橋鎮。
四弟孔苼,性情與他最是相近,學識淵博,亦無心仕途,厭棄朝堂傾軋紛争。
身為幼子,他素來重情重孝,母親生小妹時難産離世,四弟三歲便失了慈母照拂,心中對家人的依戀,本就比旁人更甚。
他只求承歡老父膝下,盡孝身前,不願遠離,便也一道歸了故裏。
他忽然想起初回石橋鎮的光景。
那已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父親致仕還鄉,帶着他們兄妹三人,自京城千裏歸來,重回這片闊別二十餘載的故土。
那時此地貧瘠清苦,連一座像樣的學堂都沒有。
讀書人欲求功名,須跋涉數十裏往返縣城,風餐露宿,苦不堪言。
父親站在這片荒蕪之地,長嘆一聲,只說了一句話:“我孔家世代以詩書傳家,豈能坐視鄉梓子弟無書可讀?”
于是便有了崇聖書院。
一磚一瓦,皆是他親手建起。
請先生,定學規,收弟子,開講壇,一心在此播撒文脈。
四弟見他終日勞碌、腳不沾地,輕聲道:“兄長傳道授業,我便做些實事,為你分憂。”
自此,便有了杏林書局。
收書稿,印典籍,售筆墨,供紙筆,
兄弟二人,一主教化,一掌文籍,一雅一實,相輔相成。
便在這貧瘠之地,硬生生養出了滿城文氣,養出了一方希望。
一晃,已是十餘載春秋。
他看着一批批學子從書院走出去,有的中了秀才,有的中了舉人,有的甚至金榜題名,入朝為官。
他們回來拜謝師恩的時候,總是紅着眼眶說:“若無恩師,若無書院,學生此生不過田間一農夫罷了。”
他聽了,只是淡淡一笑。
然心裏是歡喜的。
可如今……
他垂眸,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紙。
那些從外縣專程趕來杏林書局進貨的書商,會怎麽想?
那些常年在書局買紙的讀書人,又會如何議論?
他們會不會說,孔家仗着書香門第、聖人後裔,暗中壟斷書紙、哄擡物價?
會不會說,孔家明面上傳道授業、教化一方,背地裏卻在盤剝學子、唯利是圖?
生意得失,尚可不計。
可他身為孔裔之後,家族百年清譽,又該如何保全?
一念及此,後背已是一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