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全都要。”周夫子點頭，沒有半分遲疑。
他當即從袖中取出那個裝滿銀錢的錢袋。
他打開錢袋口，毫不猶豫地将裏面的碎銀、銅錢一股腦倒在竹籃裏，叮當作響，堆成一小堆。
“你點點數。”周夫子沉聲道。
石峰望着眼前這堆錢，好半晌才慌忙伸手，一邊清點銀錢，一邊一沓一沓往外搬紙，動作麻利又仔細。
一刀，兩刀，三刀……
他搬得認真，數得仔細，生怕錯了一刀、差了一文。
直到最後一沓紙穩穩搬出，石峰才輕輕喘了口氣，擡手抹了把額角細汗，憨厚一笑：
“客官，一共八十三刀，算下來是八千三百文，收您八兩三錢銀子就夠了，剩下的您收好。”
銀貨兩訖。
他将那八十三刀紙碼得整整齊齊，在一旁堆成厚厚一大摞。
“客官，您的紙。”
周夫子望着眼前這座小小的紙山，心頭又暖又沉，激動與慶幸一齊湧上來。
換做往常，八兩三錢銀子，連這一半的紙都買不下。
可今日，他卻憑着這筆錢，帶回了整整八十三刀上等好紙。
只是這麽多紙，他空手而來，實在難以帶走。
周夫子有些局促地看向石峰，語氣帶着幾分不好意思：
“小老弟，我是這書院裏的夫子，出門倉促，沒帶裝紙的家夥。
你這背簍，可否先借我一用？我保證，明日就給你送回來，絕不耽誤。”
石峰先是一怔，随即爽朗一笑，大大方方擺了擺手。
眼前這人一身斯文氣，一看就是正經讀書人，如今為了買紙高興成這樣，可見是真正愛惜紙筆、心疼學子之人。
他一個莊戶人家，別的沒有，竹簍背簍多得是，借一個又算不得什麽。
“這位夫子，您盡管拿去用！”石峰爽爽朗朗開口，“一個背簍不值幾文，明天不送回來也不打緊！”
周夫子連聲道謝，心中更是對這樸實青年多了幾分好感。
兩人這邊交易妥當，孔山長早已在不遠處靜靜等候。
見周夫子抱着滿滿一背簍紙走來，他便上前一步，與他并肩，一同往書院走去。
兩人默默走出一段路，孔山長才忽然開口，聲音平靜：“買了多少？”
“八十三刀。”周夫子的語氣裏，藏着壓不住的輕快，“一共八兩三錢銀子。”
孔山長微微側首，看了他一眼，輕聲道：“文英，你這一趟，足足省了将近十兩銀子。”
周夫子腳步一頓，低頭看向懷中厚實順滑的紙，一時竟有些失神。
兩人都不再多言，一路安靜前行。
可周夫子分明覺得，今天的腳步，比往日任何時候都要輕快，連心頭積壓許久的沉悶，也跟着一掃而空。
孔山長走在他身側，手中始終握着那刀紙，低頭靜靜端詳，眉頭微蹙，似在思量一件極要緊的事，神色沉靜，目光深遠。
回到書院門口，孔山長停下腳步，忽然回頭，望向方才那片樹蔭。
遠處，那黝黑樸實的青年又蹲回了石階上，正低着頭，喜滋滋地擺弄着腰間錢袋。
不用細想也知道，定是在清點今日賺來的銀錢。
那模樣專注又滿足，透着一股莊戶人最樸素的歡喜。
孔山長望着望着，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卻不由自主地緩緩上揚，露出一抹淺淡而真切的笑意。
随後，他轉身，穩步走進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