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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二搖搖頭，心裏不住嘀咕。這老些頭繩，一天哪能賣得完。
可嘴上沒再勸，只是起身一塊一塊上好門板，又走回角落，在石峰身邊蹲下來。
“我來幫你一塊兒弄完。”
兩個年輕漢子就縮在那一小團昏黃的光暈裏，一句話也不說，只有剪刀聲清脆地響着，一下接一下。
等最後一根頭繩裁完、捆好、整整齊齊碼進籃子，石二揉着發酸的腰站起身，推開一條門縫往外瞅了瞅，回頭無奈地喊：“峰哥兒，你這熬大半宿，是打算直接奔集市不睡覺了？”
石峰擡起頭，咧嘴一笑，眼下一圈濃濃的青黑：“回去睡覺。”
第二天天光大亮，石橋鎮的集市已經熱鬧起來了。
石峰挎着籃子站在集市入口，兩條腿沉得像灌了鉛，半步都邁不動。
籃子裏的頭繩碼得整整齊齊，紅一紮，粉一紮，藍一紮，黑一紮，每樣一百根。
十根一小捆，用細麻繩紮得整整齊齊，鋪在籃底，上面蓋着一塊洗得發白的舊布。
可他就是張不開嘴，邁不開腿。
人來人往，腳步匆匆從他身邊擦過。
賣菜的挑着擔子高聲吆喝，賣布的扯開嗓子招攬客人，賣糖人的小販敲着銅鑼叮叮當當，熱鬧得不行。
他甚至看見了石一的攤子，被一群孩子圍得水洩不通，米花棒一根一根往外遞，銅板一枚一枚往錢袋裏落。
只有他，像根木樁子似的戳在原地，籃子挎在胳膊上，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愣是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萬一沒人買可咋整？
萬一人問了，我答不上來咋辦？
萬一我說清楚了，人家嫌貴咋辦？
萬一……
無數個念頭在腦子裏亂轉。
“娘！我要那個！”
一聲脆生生的小奶音，猛地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石峰低頭一看，一個五六歲的小丫頭仰着圓臉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的籃子，小手指着露出一角的粉色頭繩。
跟在後面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婦人，頭上包着靛藍色頭巾，順着女兒的手指望過來，目光落在那抹嫩粉上，眼神輕輕一動。
“這頭繩……咋賣的？”
石峰的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張了半天嘴，才憋出一句結巴話：
“兩……兩文一根。”
年輕婦人彎下腰，拿起那根粉頭繩在指尖撚了撚，顏色正，染得勻，線也結實，一看就是好東西。
“來兩根。”
石峰當場愣住。
“兩……兩根？”
“嗯，兩根。”年輕婦人笑了笑，“一個閨女紮，我自個兒也紮一根。這粉嫩顏色可真好看，難得見着。”
石峰手忙腳亂地掀開藍布，從粉色的那一紮裏抽出兩根，遞過去。
“三文兩根。”他忽然想起什麽，又補了一句。
年輕婦人接過，從袖口摸出三文錢，放進他掌心。
那對母女走遠了，小丫頭還回頭看了他一眼，沖他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