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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立沒有笑,他轉過身,走回講臺,從那幾張紙裏抽出一張新的。
那上面是一個大大的“石”字,方正敦厚,筆畫硬朗。
他高高舉起。
“這個字,念‘石’。”
所有人都仰起頭,望着那張紙。
“這是咱們的姓氏。”石立的聲音緩緩響起,“石栖村的石。咱們祖祖輩輩,守着這片山,靠着這片土,就像石頭一樣,風吹不走,雨打不爛。”
有人輕輕點頭。
石立把那張紙放回講臺,又拿起一張新的。
那上面是另一個字。
“這第二個字,‘根’。”他把紙舉高,“樹根的根,紮根的根。你們看這個字,左邊是個‘木’,右邊是個‘艮’,艮就是‘止’,就是‘定’。樹有根,才立得住,人心裏有根,才飄不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屋裏每一個人。
“咱們村叫石栖村。栖,是鳥兒歇腳的意思。可鳥兒得有個窩,得有棵樹讓它歇着。樹要紮得深,紮得穩,才不怕風吹。”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站着的大人身上,靠着牆的,貼着門的,擠在窗邊的,站在門檻外頭的。
“就像今兒晚上,你們把位置讓給娃子們,自己站着。”
“這就是根。”
“你們知道自己從哪兒來,知道娃子們往哪兒去。你們站着,他們坐着,你們扛着,他們長着。這就是咱們石栖村的根。”
屋裏靜極了,有個抱着娃子的婦人低下頭,眼眶有些紅。
站在門檻外頭的一個老漢,把探着的脖子縮回去,往後退了退,把門口那點縫隙讓給旁邊更年輕的人。
石立把那張紙放好,又從那一疊裏抽出三張。
“現在,咱們開始正式上第一課。”
他把第一張紙舉起來,筆畫清晰,方正有力:
“天。”
他把第二張紙舉起來:
“地。”
他把第三張紙舉起來:
“人。”
三張紙并排舉起,三個大字在燭光裏格外分明。
“天,地,人。”石立的聲音緩緩響起,比方才更沉,更穩,“天在上,地在下,人在中間。頭頂的是天,腳下的是地,活着的是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些大大小小的面孔上。
“天,是老天爺的天,是一年四季風調雨順的天,是咱們莊稼人盼了一輩子的天。”
“地,是咱們腳下這片地,是種麥子的地、種苞谷的地、長野菌野蔥的地,是養活咱們祖祖輩輩的地。”
“人,是咱們這些人,站着的大人,坐着的小人兒,屋裏頭的,屋外頭的,都是人。”
他低下頭,看着第一排那個攥着炭筆的石二牛。石二牛此時緊張極了,千不該萬不該,逞老大威風坐在第一個。
“往後你們認得的每一個字,都是踩在這三個字上頭的。天給你光照,地給你吃食,人給你本事。這是根。記住了?”
“記住了!!!”
大大小小的聲音一齊響起,稚嫩的、蒼老的、洪亮的、低啞的,混在一起,從屋子裏湧出去,飄進山裏。
石立點點頭。
“那咱們就從‘天’字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