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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行商劉勝
清脆的童聲在巷子裏此起彼伏，驚起一樹麻雀，連屋頂的瓦片都在震動。
石一這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新的客流就到了。
被孩子們搖來的爹娘、被少爺公子差遣來的小厮、還有聞訊湊熱鬧的路人，越圍越多，裏三層外三層。
石一兩只手根本不夠用，忙得像個陀螺，連擦汗的功夫都沒有。
石屹也顧不上炫耀他那一百二十斤的訂單了，趕緊擠進來幫着收錢、打包，嘴裏不停地喊：“收錢啦收錢啦，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爆米花還有嗎？給我來一碗！”
“米花棒也來五根！”
“別擠別擠，先給我裝，我趕時間！”
鬧鬧哄哄了小半個時辰，爆米花的麻袋徹底見了底，連個渣都不剩。
石一抖了抖袋角，只倒出幾粒焦糊的碎屑，可憐巴巴地躺在掌心。
賣完了。
他直起腰，後背的衫子已經濕透，貼在脊梁上，涼飕飕的，但他心裏熱乎得像揣了個火爐。
旁邊的石屹正蹲在地上，把散落的幾枚銅錢撿起來，吹了吹灰，小心翼翼地碼進錢袋裏。
米花棒還剩個底子，稀稀拉拉鋪在袋底，目測不到二十根。
石一擡起頭，日頭正好懸在頭頂，樹影縮成小小一團，從卸貨到現在，不過一個多時辰。
錢袋沉甸甸地墜在腰間，隔着粗布都能摸出那圓潤硬實的輪廓。
他用手掌壓了壓，那分量敦實地頂着他的掌心。
石屹不知什麽時候湊過來，探頭往他腰側瞄了一眼。
石一沒躲，也沒說話，只是把空麻袋折起來，随手扔上車。
然後他偏過頭，看了石屹一眼。
什麽也沒說，嘴角卻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石屹摸了摸鼻子，看着自家弟弟那副春風得意的模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那沓記賬紙，難得沒吭聲，只是把賬紙疊得更整齊了些。
賣貨的熱鬧還未完全散去，石一蹲在車邊，将最後幾根米花棒歸攏到一處。
石屹則在一旁清點錢袋裏的銅板，兩人都沉浸在豐收後的踏實滿足裏，連曬在後脖頸上的日頭，都覺得格外舒坦。
就在這時，街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又快又沉，驚得旁邊打盹的黃狗都擡起了頭。
石一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大步流星朝這邊趕來，額頭上滾着豆大的汗珠，灰布短褐的前襟濕透，緊緊貼在胸口。
是劉勝。
縣裏來的行商，劉勝。
石一心頭一跳，騰得站起身：“劉老板！”
“可算趕上了！”劉勝三步并作兩步沖到攤前，扶着膝蓋大口喘氣，話都說不連貫，“石一兄弟……對不住，實在對不住……我來遲了……”
他一邊說一邊擡手擦汗，袖口早已濕透，越擦臉上越花。
石屹連忙從車上取下水囊遞過去，劉勝接過猛灌好幾口，才總算把氣喘勻。
“早上卯時不到我就套車出了縣城。”他放下水囊，聲音裏還帶着跑急了的氣促。
“誰知剛到城門就遇上官府盤查，也不知查的哪路貨，車馬堵了足足一個時辰，排出去二裏地。
我進不得退不得，生生釘在那兒，急得滿嘴起燎泡！
說着，他當真張開嘴，下唇內側赫然一粒米粒大的白泡。
“劉老板，您別急。”石一穩住心神，語氣平和，“咱們約好的日子我記着，您這不是趕到了嘛。”
“趕是趕到了，可耽誤的工夫……”劉勝扭頭看了眼日頭，又掃了一眼石一身後空了大半的牛車，臉上焦慮幾乎要溢出來，“貨……貨還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