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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工作室,她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每一個字的吐露都顯得艱難無比。
“我昨天想了一整晚。”陳曼指尖攥着筆,目光落在桌面上,卻沒有焦點,“離婚這兩個字,我天天在心裏念,每天都想着這一天的到來,昨晚,我把離婚協議遞給了陳牧。
不知為何,他突然後悔,說有孩子,還跟我爸媽打了電話……”
孟疏棠坐在她對面,安靜地聽着,沒有打斷。
“我爸媽知道了,勸我忍,說離婚的女人被人指指點點,後半輩子難活。
親戚朋友們也看我笑話,他們問我,辛苦經營這麽多年的家,說散就散,我甘心?”
陳曼當然不甘心。
從深城回來,陳牧知道了陳曼知道他出軌的事,跪下去跟她認錯,說會和張萌斷乾淨。
她想了想,為了孩子,湊合着過吧!
就算是裝樣子,她也要這麽過下去。
可是,陳牧又和張萌走在一起,且變本加厲。
陳曼沒跟孟疏棠說過,在陳母過來之前的那晚,他通宵沒回家。
陳曼安靜坐在那兒,那層平靜底下,是早已腐爛潰爛的傷口。
“可是今早,我母親突然過來,以死相逼,不讓我離婚。
她說他們丢不起這人,我如果離婚了,她立即上吊。”
“棠棠,她不想原諒,可現實無路可退。”
陳曼把自己困在一段早已死掉的婚姻裏,就算以後不離婚,也是表面維持着完整的體面,內裏早就被失望和背叛傷的千瘡百孔。
思忖着,陳曼控制不住,轉眸看向窗外哭了。
這一幕像一根針,深深紮進孟疏棠內心深處,紮得她呼吸都帶着鈍鈍的痛意。
她看着眼前的陳曼,仿佛看見多年前的自己,在破碎的感情裏不斷妥協退讓,但最終還是迷失了。
後來經過四年,好不容易走出來,看到陳曼的這一瞬間,她所有的恐懼又被翻了出來。
婚姻這張紙,從來不是保障,是枷鎖。
是讓女人在受盡委屈之後,依舊有無數個理由不能離開,不能反抗,只能咬牙忍下去的枷鎖。
孩子、世俗的眼光……都是。
那天孟疏棠在工作室待到傍晚,陳曼情緒始終低落,說不出幾句完整的話,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副空殼。
孟疏棠一直陪伴着她,寸步不離,直到她情緒稍稍平穩。
天色暗下來時,顧昀辭的車停在工作室樓下。
他照例來接她,車裏開着暖風,溫度剛好,放着舒緩的音樂,一切都讓人感到安穩。
孟疏棠坐進車後排,系上安全帶,全程沒說話,側臉對着窗外,看着街景一點點倒退,眼神空茫。
顧昀辭沒多問,直到車子駛離鬧市區,道路漸漸空曠,他才輕輕開口,“今天很累?”
孟疏棠點點頭,又輕輕搖了搖頭。
顧昀辭餘光掃到,側過頭看她,目光裏帶着擔憂。
他知道陳曼家裏的事,也知道這件事對孟疏棠的沖擊,遠比表面看起來更重。
孟疏棠思忖了一會兒,終于轉過頭,看向他,“本來,我是想着和你領結婚證的。
但我這幾天想了想,我們還是不要複婚了。”
孟疏棠覺得顧昀辭聽了這話一定會生氣。
實則不是,顧昀辭聽了心裏暗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