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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吉隐約從展光照的話中察出了任務的風險性,除非上級點将或重大事件,展光照作為站長是沒有親自指揮的必要的。“一切小心。”他按住展光照的手。
展光照點點頭笑道:“放心,你別忘了,我就是搞行動出身,這點事還難不倒我。”
雨還在下,交通員同志依舊按時将新上報的情報送到聯絡站內,展光照将新的指示交他帶給某行動隊長。
有森村做內線,加之日和歷來要求守時,越是重要的事情,要求越是嚴格,展光照判斷日軍運送樣本的日期不會輕易改變。
展光照将伏擊地點選在城郊的一片農田附近,從陸軍醫院到工廠,無論如何繞彎子,都必須途經兩個地方,頭一個地方有片果樹林,适合埋伏,但離市區和日僞據點較近,一但出了事,己方不易撤退。而農田雖然開闊不宜隐蔽,但日、僞武裝力量卻鞭長莫及。粗略估算,附近日軍即便第一時間接到消息組織隊伍乘車趕到,且不談路況,最快也要十五分鐘,而僞軍向來拖沓,其威脅可忽略不計。
10月23日,星期五,天氣晴好,是個收獲水稻的好時候。
下午三時許,田裏零星有幾名農民在忙活自己那點微薄的收成,展光照扣着大草帽坐在田埂上休息,他剛接到了交通員報信,據城內線報,有輛封閉嚴實的救護車從陸軍醫院駛出,原州號牌,號碼1002,交替跟蹤後,确定其駛出北大門奔東邊去了。這所謂的救護車确實可疑,極可能是運送樣本的車輛,但他有些遲疑,日軍就真敢這樣光天化日之下毫無防備地運送樣本?該不會是疑兵之計吧。可轉念又想,從醫院駛出救護車本就是順理成章的,不知情的路人定然不會生疑,反倒是駛出滿載荷槍士兵的軍車才會引起關注。
他舉起經過僞裝的小型望遠鏡,當前無從推敲日軍的目的,他能做的就是守好這條路,絕不放過任何可疑車輛。
“來了。”他站起身,提了鐮刀踩進水田。遠遠駛來的那輛車正是救護車1002,車窗密閉,看不到車內,其身後還尾随着一輛軍用貨車保駕護航。
周圍埋頭乾活的農民見他有了動作,立即警覺起來。
“敵人比預計的要多了幾個,但作戰計劃不變。待會我和老三炸後面的運兵車,前後要趁機把路堵死,尤其是前路。”
“明白。”行車方向的兩人不知在稻田中鼓搗着什麽,其中一個還叼着煙卷。
“打完迅速撤離,準備行動吧。”展光照瞥了眼越駛越近的兩輛車。
稻田裏的農民又恢複了勞作狀态,零星有幾個人直起身擺弄割好的稻子,汽車揚起的塵土掠過田邊标定物。車子眼看經過,展光照摸出藏在身上的手#雷,熟練地拉環抛出,他離馬路不到五米,這個距離對于他來講幾乎不用瞄準。
手#雷嗖地直奔貨車後箱而去,距離太近,日軍即便發覺也為時已晚,手#雷沒等落在車裏就炸開了花。
展光照扔了手#雷便壓低了身子,頭頂轟的幾聲巨響震得他耳朵嗡嗡叫。“這美國貨就是勁大。”他從身後掏出匣槍,瞄準那些躲過第一波攻擊的敵人,訓練有素的日軍已經架起機槍準備反擊了。
周圍原本務農的農民聽到槍炮聲響早扔了工具撒丫子跑了個精光,田野上除了幾處捆好待收稻草堆屹立不倒之外,就只剩交火的雙方。老三那邊又朝貨車補了兩顆手#雷,趁這幫家夥被炸得擡不起頭,展光照一槍打掉了機#槍#手,水田算作開闊地,占據高點的輕機#槍一旦響起來,他們這幫人就徹底沒命了。
原州站的人依靠幾處田埂和僞裝出的稻子堆與剩餘敵人對射,雙方皆有人中彈身亡,貨車前方忽而發出爆#炸聲,行出五六米救護車一個急剎停下來,路被炸塌了。
救護車的車胎被打爆,車子徹底趴窩,按照事先計劃,隊員們的任務是優先消滅最具威脅力的押送部隊,破壞目标物的行動能力,迫其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從不是日軍的作風,救護車中很快跳出包括司機在內七個人,其中三個身着白色大褂,另外四個全副武裝據槍掩護其轉移。
“這邊交給你!”展光照見狀傳令給隊長老三,自己趕忙帶上兩三個人朝日軍脫逃的方向追去。“分頭包抄,白的留下,其餘打死!”他命令道。這次參與行動的皆是展光照與第三行動隊長精心挑選的有實戰經驗的老隊員,只要他一聲令下,這幫人就知道該如何做。
展光照定睛看那穿着白大褂的三個人,其中一人死死抱着只深色箱子無論面部輪廓和身材都十分熟悉。他站定,舉槍,率先将那最熟悉的影子打倒。
“快!解決剩下的!”展光照打掉準備上前拉扯森村的另一個白大褂,在他的指揮下,身邊的隊員迅速追擊過去,敵人開始分散逃竄,事不宜遲。
腿部中彈的森村緊抱箱子試圖挪動身體,他旁邊橫着同僚的屍體,血染花了他身上的白大褂。打發走下屬的展光照正執槍對準他。
“青龍君,這盤棋終于下完了。”森村将箱子換成右手拿着,他故意将胸膛暴露給對方。
望着滿目釋然的森村,展光照淺淺一笑,工作這麽些年,第一次有“敵人”在他面前主動求死。“收盤尚早。”他扣下扳機,連發兩槍,一槍左肩、一槍小腹。他眼看着森村先生在驚愕和不解中昏死過去。
黑色的箱子封閉嚴實,想必其中內容極為機密,展光照将它從森村手中拿了出來,略一掂量,倒是沒有看上去那般沉重。箱鎖不算複雜,用些手段便能撬開。
“撤!”東西到手,展光照即刻下令撤離現場,日軍很快便要趕過來了。他回頭望了森村先生一眼,對方安靜地睡在血泊中,這嚴重卻并不致死的兩槍足以讓其在上級面前證明自己誓死捍衛研究成果和對天皇的忠誠。行動前一天,他接到總部指示:森村必須活着。上級的決定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上級或許重視森村先生在情報工作上的價值,而他更看重其未曾泯滅的人性。森村應該活着,活着将自己所經歷的錯誤告訴下一代,使他們不會因為記憶的淡薄而忘卻先輩們用痛苦和犧牲所換來的寶貴教訓。
從伏擊開始到戰鬥結束共十一分鐘,時間控制得剛好,行動隊按計劃分散撤離,這一戰他們損失不小,但也算以小吃大,狠狠打擊了日軍的氣焰,惱羞成怒的日軍怕是又要全城戒嚴大肆搜捕了。
展光照找了個背靜地方撬開箱子,他得把這用五條行動隊員的性命換來的樣本安全送到餘子瑜手裏,日軍看過現場之後定要發瘋似的尋找這箱子,他可不想自投羅網。被奇怪的柱狀玻璃器皿盛放的病毒樣本安然躺在柔軟防震的凹槽內,一起的還有一支粗#大的針筒,想必是專門用來抽取樣本的。“配套設備?”展光照将兩樣東西都收在身上,心中不由佩服這幫人周全的考慮。
處理過箱子和武器,換掉衣服,事先安排好的車子已停在預定地點,他駕車往南向城區趕去,只有那裏才有去往珑灣的路。事情發生在城郊,對城區的影響不會很大,只要趕在日軍收緊口袋之前混進城,事情就成功一半了。
沒走幾分鐘,便看到前面排了不少的人,有的挑着東西、有的拉家帶口,還有兩輛車也給堵在了人堆裏急得直按喇叭,展光照狠狠捶了下方向盤,以前怎麽沒見這幫慫逼這麽勤快!
往城區的路被日僞堵住了,路障一邊還挺着兩輛日軍的摩托車,僞軍在路兩旁檢查過往行人車輛并維持紀律,立在他們身後監督的是憲兵隊,受檢者稍有抵抗便立即逮捕。展光照觀察了情況,日僞已經注意到自己的車子,這時候調頭離開純屬找死,可不離開……這東西不是尋常物品,終究是藏不住的。他趴在方向盤上無奈嘆口氣,真他媽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這時,前方傳來貨車的剎車聲,一隊日軍已跳下車列隊。展光照探出車窗,好奇地向路卡處張望,維持秩序的兩名僞軍已經走了過來。“別亂走啊,一會就到你了。皇軍看着呢。”他們打量了展光照一眼,又去叫後面人排隊跟上。
“走不了了。”他閉上眼,一頭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