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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的游擊隊腹背受敵,苦苦支撐,幸而臨近的游擊隊接到報信趕來打了個支援才得撤出戰鬥。抵達安全地帶,與村民等順利會合,清點人數,一仗下來,戰鬥減員嚴重,原本六十多人的隊伍除去傷亡只剩下不到十六人,排長受了輕傷,聽說指導員帶着警衛班阻擊進村的日軍至今未歸,趕緊拉了那十來個人折返搜尋。搜過大路搜小路,待找到指導員時,對方正被兩名負傷的警衛班戰士攙着,鮮血滲出一路,一顆子彈貫穿其大腿,又一枚彈片劃破左下腹,所幸沒有傷及動脈,且都不是致命的位置。
戰争年代,藥品在哪都是緊俏貨,山裏的消炎、退燒藥更是珍貴無比,對于一個剛遭遇重大傷亡的隊伍來說,藥品短缺所帶來的傷害和打擊絕不次于槍#炮。經所有傷員舉手表決,隊上僅有的消炎藥優先給指導員服用。指導員拗不過民主投票,只得服了藥休息養傷,排長也簡單處理了傷口,皺眉坐在一邊陪着指導員。
“要奮鬥就會有犧牲,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指導員躺在用樹枝和被服簡單搭起的床上輕斥道。
“隊伍沒了,我辜負了組織的期望,我請求撤職。”排長雙手托着自己沉重發燙的頭。
指導員無聲嘆出口氣,左腹的傷口撕拉般疼痛。“你的排長是根據地任命的,要辭職找根據地說去,別在我面前說。”
“你是指導員。”
“對,我确實代表組織,因為你的隊伍發展迅速,游擊打得好,只靠着三十來人就能在這站住腳,上級考慮到你們排的特殊性,打算擴大隊伍編制,提拔你為連長,穩固壯大洹西地區的工農武裝,所以才特事特辦,讓我提前過來熟悉情況,與你磨合,也算是考察。現在你臨陣當了軟蛋,還好意思跟我說我是指導員?”指導員側過頭去,不再理他。
短暫沉默後,排長終于開口:“我不配當連長。”
“現在看來你确實不配。”
指導員的話句句誅心,刺得排長越發難過:“這次損失,我必須得給戰士們一個交代。”
“孫學強,只有勝利才是交代!”指導員閉上眼睛的眼睛猛然睜開。“其他都是逃避,無論什麽理由,你懂嗎?”
“懂,我懂……”孫排長攥着拳頭。
“這次我過來,臨走前政委告訴我,我們的隊伍戰鬥經驗尚淺,難免會出現疏漏和犧牲。失敗不要緊,總結經驗便是,沒有哪支成熟的隊伍不是從失敗中走出來。所以,我們不能被眼前的困境所阻撓,只要打不死,就必須站起來!”指導員說得詞嚴義正,全然不理會傷口牽動所帶來的痛苦。
孫排長緊盯着指導員蒼白而肅穆的臉,他的話令他血液沸騰,都說指導員是做思想政治工作的一把好手,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好,只要組織上信任我,我乾。”
解決了思想問題,剩下的就是失敗反省,關于這次突然遭襲,有必要做仔細分析。二人綜合已知情況,基本可以認定敵人事先得到了游擊隊的确切情報,并做了周密計劃,這次是有目的的偷襲。那麽敵人是如何得到這些情報的呢?要麽是游擊隊裏出了奸細,要麽問題出在上一層,根據地那邊潛伏的特務掌握了一些情況。如果是前者,那麽這個人現在是否還存在于隊伍中;若是後者,為什麽兵力充足的敵人放着更重要的據點不打,偏偏選擇他們?
二人的冥思苦想被一聲“報告”打破。
一名壯碩的漢子局促地站在兩位領導面前:“指導員、排長,我…我犯錯誤了,那個展程飛…不見了。”
“怎麽回事?”孫排長自回來就一直忙活指導員的事,完全把那三個人望在腦後,經這麽一提,他倏然站起。
“當時日軍進了村,我掩護鄉親們撤離,他提出要幫我,我腦子一熱,就給他松了繩子,打了一會兒之後,敵人要用小鋼炮了,我們倆就往後撤,我以為他跟上來了,結果一轉身就不見他人了。排長你處分我吧。”他垂頭喪氣道。
排長聞言直拍大腿:“你呀!不過也怪不得你,只能說這小子太滑頭!另外兩個呢?”
“那兩個都在的,跟着鄉親們轉移過來了,順子正看着他們。”漢子低低回答。
指導員點點頭:“鐵柱,辛苦你了,沒受傷吧?”
“沒,我這好着呢,就是心裏不舒服。”鐵柱紅着臉道。
指導員看着他輕笑:“人跑了我們想辦法彌補,展程飛那種人本就不好應付,你不用有壓力。再仔細跟我們說說當時情況。”
鐵柱将當時所見複述一番,指導員邊聽邊思索,這個展程飛是有些本事的,至少他射擊的能耐是隊裏任何一個人都比不上的,難道混幫會的都有這本事?不可能。“不管怎麽說,他幫我們打死了不少日軍,而且沒有對你不利,這說明他本質還不算壞,或許逃走僅僅是為了擺脫我們控制。你不用在意,去休息吧,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不要再說出去。”
鐵柱安心離開,看上去比先前輕松了許多。
“指導員,你真的這麽認為?”孫排長快被他弄迷糊了。
“這只是其中一種可能,鐵柱直腸子裝不住事。我們戰力不足,得盡快跟其他隊伍會和。”指導員無力道,說話耗費了他太多的力氣。
“好,我去準備。”
楊先生和柱子相互靠着休息,他倆總算毫發無傷逃過一劫,今天的場面還是他們有生以來第一次遇見,心驚之餘,不由慶幸自己的平安。
“展大哥還沒回來,不會丢下我們自己跑了吧。”柱子巴巴望着遠處的林子。“難道出事了?”
楊先生閉目養神:“別胡說,他那麽厲害,不會有事。”
柱子每每想起子彈擦身而過擊破牆壁的情景,渾身上下便忍不住泛起一陣惡寒,仿佛察到撒旦的降臨。“槍林彈雨的誰能說的準啊,我看我們八成是被他撂在這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你打算怎麽辦?”
“我承諾為他們效力就不會反悔,這是信譽問題。你呢?”楊先生正色道。
“我是仆人,當然跟着你鞍前馬後。”柱子傻笑。
“好,到時你這個仆人可別拖主人後腿就是。”
“我這麽利索的人什麽時候拖過後腿了?”
“你利索?真沒看出來。”
倆人小聲拌嘴解悶,總算緩解了忐忑不安的心情。而真正讓他們看到希望的,是下午時分出現在山林盡頭的展程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