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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藤井的反應符合預期,薛占江心中的石頭落了地:“太君,有個小子有前科,我懷疑他跟禹江站特務有聯系,可巧了,被我這麽一詐,他就抖出來了,說他們幫會二堂口前段時間保護過一個女的,聽說有三民黨背景,我這麽一算時間,還真就是半個多月前的事。”
“你怎麽能确定那個女人就是我們要找的。”藤井目光幽深地看着他。
“二堂的人私下裏透露給他,說這是個急差,馬虎不得,所以我估計這事肯定跟我們全城通緝那個小賤人有關。而且升龍會跟禹江站都在禹江本地混,就算雙方再不和,也難保不勾結在一起對付太君啊,您說是吧。”
藤井沉默片刻,呵呵笑道:“薛隊長的意思是,他們兩家合夥欺生咯?”
“嘿嘿,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我這也是怕太君吃虧嘛。”薛占江搓着手,生怕這大腿抱錯了位置。
“嗯,你說的有理。”藤井點頭。“如果禹江的人都如你薛隊長這般通情達理、忠心耿耿,事情就好辦多了。”
“太君過獎,占江也只是盡些綿薄之力罷了。”薛占江笑得越發像朵花。
“薛隊長過謙了,沒有你的支持,禹江的很多事我們也很難做得順利。”藤井從抽屜中抽出張紙:“便衣隊行動有功,這是應得的酬勞。薛隊長,我希望這樣的行動狀态可以一直保持到徹底鏟除禹江站。”
“哎嗎,謝謝太君,謝謝太君,您放心,這小婊#子的事我一準辦妥,絕不讓太君操心。”薛占江伺候祖宗一般接過那張專用兌款單,這些日子的東跑西颠總算有了回報。
“不管是不是她,都要仔細查,凡是與三民黨有關的人,都可能與禹江站有着不可割裂的聯系。你們必須暗訪,确定她的藏身之處,但絕不可貿然驚動對方,升龍會的審訊情況必須絕對保密。查清楚之後,務必向我彙報。”
“您放心,我不會再在這上面栽跟頭了,您就請好吧。”薛占江信誓旦旦保證,這是他好不容易得來的臉,死活也得兜住。
打發走薛占江,藤井來到高德彪的臨時住處。“招待不周,委屈高局長在這住一夜。”
“哪裏,能得藤井課長照顧,高德彪感激不盡。”高德彪擡頭看見來人,連忙起身迎接。
“對你的幫助,是我們職責所在,高局長不用客氣。”藤井信步來到桌前,桌上擺放着一臺價值不菲的收音機,廣播正從中低低傳出。“怎麽樣,有消息嗎?”
高德彪給藤井搬了椅子:“還沒有,再等一會兒應該來了。”
“密碼本的事情很抱歉,是我們考慮不周,被人搶了先機。”藤井微微欠身。
高德彪哪敢讓藤井給他鞠躬,趕忙回禮,低聲道:“不不,是我疏忽了,我一直以為他們不會注意到這些,但還是低估這些人了。幸好我留了個底子,不會耽誤聯絡。”他看了眼收音機旁攤開放着的一本便攜記事本,紙面上标滿了數字。筆記本一旁還放着本破舊的小說。
“高局長的部下中,有沒有身手特別敏捷,或者高局長認識的人當中有沒有這種人?”
“這個……”高德彪搜腸刮肚思索起來,半晌搖頭答道:“很遺憾,沒有。我不認為我的部下和我接觸過的人中有誰的能耐能與黑澤少尉相提并論。課長您知道,我們警察局的警員雖然都受過訓練,但最多也就是能仗着人多對付些毛賊、劫匪和幫會鬧事什麽的,單對單勝算不大,幾個隊長應該還可以,不過我個人是不對他們抱太大期望的。”他朝藤井尴尬賠笑:“您知道的,多半是關系戶。”
藤井了然,點頭又道:“從他們今天下午的行動看,高局長應該一早就被盯上了,我很擔心令夫人及孩子的安全。”
被藤井這麽一說,高德彪眼神黯淡下來:“事已至此,只能讓他們暫時受些委屈了,綁匪應該會找我談條件的,到時還請課長出手相助。”
“當然。任何與我們作對的人都必須被鏟除,高局長是我們的朋友,為難高局長家人的人,我們自然也不會放過。”藤井眼中閃爍着異樣的光。
高德彪聽得出話外之音,錯開他的目光,盯了眼桌上時鐘:10:05。
“慢地播報。“0-2-3-6;1-1-1-7;0-9-1-7;4-5-3-1……”大概二十餘組號碼之後,女聲又重複播報了一遍,電臺中便只剩下選播的音樂。
“都抄好了嗎?”顧鎮中負手立在收音機旁,坐在他
“沒問題,站長。”核對完畢,報務員将抄報紙交給顧鎮中。
一會兒,高德彪桌上的讀物也被悉數送到顧鎮中手中。在高德彪書房裏,展光照所說的四本書中唯獨少了《枕邊語》,這不失為一條有價值的信息,行動人員依照出版社和封皮樣式很快在舊書市場拿到了一本,經展光照檢查無誤後,方才上交。
萬事俱備,現在所差的只有破譯電文。
顧鎮中親自帶領手下所有方便聯絡的譯電員連夜研究破譯,展光照被他好說歹說攆去睡了。
經觀察研究,如果畫冊是連接數字組和文本的橋梁,那麽這些數字指代的應該是畫冊中的某些數字,經由畫冊的數字才能找到對應文本中的頁碼、行數、具體文字。但這些數組與畫冊中的數字內容并不對應,理論上講,這樣的加密設置應該考慮譯讀的準确度,不會設置複雜的轉換計算,尤其對于高德彪這種非專業的聯絡員。後來幾個譯電員發現,四位的數組若拆成兩位一組,其大小剛好都不超過50,這恰好符合畫冊的頁碼範圍。他們抄下對應頁的數字內容,形成新的數組,再對照《枕邊語》一遍一遍試驗具體文字。
“本月十二日晚九點百彙碼頭東區丙五場急送金鄉。”算上結束句點,一共二十二個字。
顧鎮中滿意地看着這十餘個小時連續作戰得來的成果。
“站長,情況如何?”展光照安穩休息一宿,精神好了許多,雖然傷口腫脹發作,不過并不影響思考和行動。顧宇按照二叔的吩咐一直從旁照料,直到他吃過早飯和消炎藥。
“還算不錯,不過重點是接下來的事。”顧鎮中給他看了譯文。
“站長放心,我立刻去碼頭了解情況。”該是他的另一位聯絡人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顧鎮中點頭:“好,你自己小心。我會盡快與上級取得聯系,讓他們留意金鄉方面的動靜。”無需更多叮囑,事到如今,他相信展光照的辦事能力。
禹江南部偏隅,幾幢破舊的居民樓與七扭八歪牽出的電線糾纏在一起,開敞的樓梯走道上堆滿了廢舊雜物,使得本就不寬闊的階梯變得只能容下一人勉強通過。一條髒兮兮的黑棕色土狗被拴在離樓梯不遠的晾衣杆旁,豎着耳朵,時不時朝經過耳畔的可疑聲響狂吠。幾個衣衫褴褛流浪漢靠在牆根坐着,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不安分的狗。這裏是禹江三教九流混居的大雜院,也是禹江治安堪憂的特困區之一。
一行人悄然圍阻了這居民區的出入口,正午後的兩個小時正是這些活該窮一輩子的窮鬼們犯懶的時段。喬裝打扮的薛占江帶上十來個隊員跟着引路的摸進了泛着窮酸味的弄堂,他既緊張又興奮地觀察起進入視野的每一戶人家,這其中的一間屋子裏一定藏着他要找的蘇晚晴。當他視線掃到走在他前面的背影時,心情卻陡然一沉。
引路的走到了地方便回頭報告:“太君、薛隊長,到了。”
薛占江揚了揚下巴示意引路的小子退下,又謙和地上前賠笑道:“黑澤太君,我們到了,您看從哪開始搜?”
黑澤不理他,半眯着的眼睛審視邋遢不堪的樓體,陽光正好,洗滌過的衣服橫七豎八晾曬在樓道、窗前等自行搭建的竹竿架子上。少頃,他伸出手指指着左邊三樓一間曬着幾件女人衣褲的窗子。
薛占江不解,滿樓的背心褲衩,怎麽偏偏認準這家。待他定睛一看才恍然大悟,衣叢中的那件随風輕擺的白底粉花小背心可不是窮鬼們穿得起的。“太君英明,我這就帶人上去。”他心下感嘆黑澤出色觀察力的同時,又怨念起自己被漫天晾曬的衣物晃花了眼。
便衣隊操家夥奔上樓,樓梯上堆放的雜物被撞得稀裏嘩啦滾下樓去,土狗吠叫起來,一、二樓的居民聽到聲響探頭來看,一見這陣勢立即縮回頭去閉門不出,他們可惹不起這麻煩。
三樓某房間的門被粗暴地撞擊,木門老舊經不起多少力道。門開,便衣隊闖入,随之而來的卻是意想不到的爆#炸。薛占江大驚,這反抗方式出乎他意料。
幾枚子彈射下樓來,将樓下龜裂了多年的石板路打出幾個淺洞。“給我還擊!”薛占江一溜煙躲到廊下,掏槍胡亂向樓上打了幾發。他回頭再找黑澤,對方早沒了蹤跡。“他娘的,這日和的小子跑得倒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