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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时挺爱吃甜,但……苏梨低低眉,抽着鼻子嗅了嗅。
这味道明显不对。
如果非要打比方,她觉得无论从质地还是那股钻心的甜,都像小时候避之不及的某款止咳糖浆。
就是喝了辣嗓子、半天都说不出话的那种。
此时,顾慕飞正在旁边看着她。
喝糖水不难,她似乎没有缘由像刚才打针那样发脾气。苏梨抿了抿唇,把杯子递到嘴边。喝糖水而已!她就只先尝一尝,先喝一口……
“呕!”
苏梨端着杯子,堵上嘴唇。
“苏梨。”顾慕飞立刻紧凑了上来。
苏梨尝试着弯腰,可她怎么也弯不下去。她只能任由顾慕飞一手垫上她的嘴边。她银亮的唾液拉出丝,狼狈地滴出她的指缝,凉丝丝地滴进他的手心。
“吐出来了?”他另一只抽出手帕,“吐这里。”
苏梨只能做到摇头。
太甜了。
纯葡萄糖的甜格外非凡,只一小口咽下去,就让从食道到胃里的每个细胞都像被开水炸了一下,忙不迭地往后退。
这甜还黏黏地卡在嗓子眼,让苏梨只感到从脊椎起阵阵反胃,根本说不出话。
她依在这对肩膀里,把甜和翻涌上来的胆汁使劲往下压。她别过头,没人能看得见她。她眼眶里的酸和烫又反涌了上来。
“还能喝吗?”顾慕飞在耳畔轻轻地问。
顾慕飞。苏梨难受得直掉眼泪:我恶心到快要吐出来,你就只关心你的一双儿子,还有我喝不喝糖水。
苏梨把糖水干脆塞进顾慕飞的手心。
“乖。就一杯。你深呼吸,一口气就全吞下去了。”顾慕飞语气这么哄。
他把她的嘴巴仔细擦干净,又把糖水凑了上来。
“你怎么不喝?!”
苏梨终于缓过嗓子里的这一口甜。她被折腾到了恼羞成怒。她明明知道自己在大发迁怒,但也很明白,她的气已经顶进了心口:
“凭什么,是我肚子里一揣揣两个,他们还一直在踢我?凭什么是我饿十个小时,还要喝……这毒药??而你逍遥自在,早饭还能吃……”
苏梨结舌了。
因为,她想起来,顾慕飞早上也没吃。
这位作息像每日打卡一样规律的人,和她一样,陪着她,挨饿。
苏梨抬抬眸。
而顾慕飞还在端着苏梨的糖水。
他的眼角本能一跳,心底本来是公开被吼过激起来的盛怒——上一个敢吼他的人,他心底算算,还是他童年被迫寄人篱下时、他护着不让妹妹挨打时的那位阿姨。
逆过他的人,他从来不放过,都要一一讨回来。
但此时,顾慕飞正抿紧唇线,一眼看到苏梨泪花闪闪。
苏梨噙着她自己大概都不自知的眼泪,也不知是她刚才反胃干呕挤出来的,还是心里纯粹难受委屈。她只捂着他的手帕,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
她今天抽血已经哭过一回,臂弯还贴着创可贴,眼角也红彤彤的。
“慕飞,我……”苏梨抬起头看他,可又立刻垂下眸子,闷闷道歉,“我不应该吼你……”
苏梨低着头。她腆着圆滚滚的肚子,绞起手指,还站在原处。
像个罚站的小学生。
“你把糖水还给我,我现在喝……”
可苏梨道什么歉?
明明,他在。他求苏梨倚靠他,求苏梨倚靠他一辈子,仿佛他能给她天高,给她海深,给她想要的一切。
但现在他就在她身边。他除了扶着她、抱着她、口头安慰她,他帮不了,也分不了苏梨真实正在感受到的难受,哪怕一点点。
他明明见过母亲当时怀妹妹的难受……
顾慕飞把糖水僵硬地递回去。
他该怎么做才能……
让苏梨开心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