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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內落座後,屏退左右閑人,屋內靜了下來。許母望着滿臉憂色的女兒,積壓多日的愁緒稍稍散去,眉眼間難得染上一絲釋然,緩緩開口:“秀秀,你大哥有救了,當真佛祖庇佑,蒼天垂憐。”
許昭寧一怔,滿臉錯愕:“啊?”
“我今早去探望你嫂嫂,方才坐下片刻,便有官差登門傳訊。”許母緩緩道出始末,語氣仍帶着幾分後怕,“官差宣讀了指令,言語繁雜,我細細聽來,總算摸清大意。官府查實你大哥一案存有冤屈,判定舊事重查,更是撤換了原先辦案的全部人員,另派專人徹查始末。”
她輕嘆了口氣,眼底湧上濕意:“官差特意安撫我與你嫂嫂,讓我們放寬心等候結果。此前我日夜難安,總以為你大哥此番在劫難逃,日日以淚洗面,如今總算熬到了轉機。”
話音一轉,許母目光懇切,滿心感念:“細細想來,這定然是方公子暗中出手相助。方家公子于我們許家而言,是實打實的救命大恩。”
“這般天大恩情,我們無以為報,實在不知該如何答謝才好。”
突如其來的好消息,壓垮了連日萦繞在許昭寧心頭的重擔,高懸的心終于緩緩落下。
可欣喜之餘,心底卻亂糟糟一片。
當真的是那人暗中周旋相助嗎?若是如此,這份沉甸甸的人情,日後她又該如何償還?
許母瞧着女兒神色恍惚、神思不屬,指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秀秀,你這是怎麽了?臉色這般恍惚。”
許昭寧猛然回過神,收斂紛亂的思緒,勉強壓下心底的波瀾,輕輕搖頭:“沒,我,我無事。”
靜坐平複片刻,又問:“嫂子怎麽樣了?”
許母:“官差前來通報了你大哥的消息,你嫂子聽聞之後當即落了淚。不過哭過一場便釋懷了,知曉你大哥平安無虞,懸了多日的心,總算徹底落定。”
許昭寧聞言眉眼微松,輕聲應道:“那我找個時間,去看看嫂子。”
把這天大的好消息告訴了女兒後,許母便匆匆辭別離去。
她身為許府姨娘,身不由己,出府同樣不方便。貿然久留外府本就不合規矩,不敢在外久作耽擱。
沒過多久,方晏也悄悄來到了陳府的後門,專程前來,将許清硯安然無恙的消息,告訴了許昭寧。
許昭寧:“真的多謝晉王殿下了......”
方晏溫聲淺笑:“昭妹妹不必如此見外,陳敬大哥既是我表哥麾下之人,亦是至交好友,于情于理,表哥都會傾力相助,這本就是分內之事。”
真的只是為了陳敬嗎?
“你抽空托人給你嫂子捎句口信,讓她放寬心緒,不必再日夜憂思。”
許昭寧點了點頭:“好,我曉得的。”
方晏瞧她神情古怪,但是又說不出來具體的:“昭妹妹?你在想什麽呢?”
許昭寧:“……我在想晉王殿下,幫了我家大忙,我,我真不知道怎麽還他這份人情。”
方晏頓了頓道:“昭妹妹,你是時常來郡主府看我祖母的,要不,要不,下次你當面和我表哥道謝吧?”
“我表哥既然願意幫人,就沒奢望要什麽回報,畢竟這天底下沒有什麽東西是他沒有的,此番出手相助,全然是念着與陳大哥相交多年的情分。”
“按理該由你嫂子親自登門道謝,只是她如今身懷身孕,行動不便,便只好由你代為出面,略盡心意。”
許昭寧也不知道怎麽的,臉忽然就燒起來。
方晏看出了她顧慮:“昭妹妹莫要多慮,我表哥瞧着性子冷淡疏離,周身氣場清冷難近,可熟識他的人都知曉,內裏心腸極好,絕非兇狠之人,你不必這般畏懼,他從不會刻意為難旁人。”
“他不吃人的,放心放心。”
許昭寧垂着眉眼,心頭慌亂如鼓,像個偷藏東西、惴惴不安的小賊,心跳砰砰直撞胸膛。
她低聲應下:“......我,我知曉了,往後若是偶遇晉王殿下,我定會鄭重向他道謝。”
待方晏離去,那紛亂的心緒依舊沒能平複。她心底已然清楚,兄長此番得以安然脫困,全是那人在暗中相助。
往後的日子裏,許昭寧心頭始終郁結難安,她一是擔憂,該怎麽還他這個人情,二是,又害怕和在靜慈寺那晚一樣,他忽然就不知道從哪裏闖了出來……
本來她這寡守的好好的,自從那人出現後,她的日子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變得膽戰心驚起來。
可把她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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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賀再次來到了晉王府,于書房之中與朱承璟隔案對坐
朱承璟指尖輕叩案幾,神色淡然:“正是此意。暫且擱置你手頭無關緊要的公務,由你牽頭徹查東珠失竊一案。”
李賀垂首躬身,神色恭謹:“卑職,謹遵殿下吩咐。”
“辦案途中若有阻礙,或是需要人手、權限協助,只管據實回禀,不必拘謹。”朱承璟緩聲叮囑,随即話鋒微轉,淡淡提點,“此案牽扯陳敬的大舅哥,你務必多上心,細細查證,不可敷衍了事。”
李賀神色一凜,鄭重應下:“卑職定當殚精竭慮,全力以赴,徹查此案始末,絕不怠慢分毫。”
短暫停頓後,李賀眉宇微凝,語氣添了幾分愧色,緩緩開口:“近日卑職方才得知,許清硯之妻身懷有孕,臨盆在即,處境本就艱難。許清硯身陷囹圄,受盡刑獄苦楚,實在可憐。”
他心頭愧疚難掩,低聲自省:“此事卑職亦有過失。當初在金玉樓,殿下雖有所提點,我卻未能及時跟進追查,才釀成如今局面。聽聞刑部牢中來人禀報,許清硯的妹妹屢屢奔波往返大牢,只為探望兄長。”
朱承璟:“此事怪不得你。那日不過随口一提,事後我公務繁雜,亦是全然淡忘,不必耿耿于懷。”
交代妥當,緊繃的氛圍稍稍緩和。
二人對坐品茗,茶香清淺,閑談片刻,消解了方才議事的凝重。
李賀:“殿下,卑職難得來一趟,稍後打算前往郡主府,探望老夫人安好。”
朱承璟:“一起罷,我也是剛回京城不久,許久未曾拜見祖母,也該前去問安。”
話音落定,二人起身整理衣袍,并肩緩步出了書房,一同動身前往郡主府。
抵達郡主府後,李賀留步許久,陪着榮安太夫人閑話家常,敘談半晌,才躬身告退離去。
随後,朱承璟留郡主府用的午飯,方晏,嘉寧郡主和鎮安伯都在。
飯後,朱承璟準備離開時,方晏拉住了他:“表哥,昭妹妹的事,你幫了大忙,她說想當面和你道謝,你這會兒有空嗎?”
朱承璟聞聲頓住腳步,狹長的眼眸微微一擡,目光沉沉落于方晏身上,眼底漫開一層耐人尋味的淡色深意。
“你說的是陳夫人嗎?她要和我當面道謝?”
方晏:“是啊。”
朱承璟男人眉峰微蹙,故作沉吟:“這不好吧?”
方晏軟聲勸說,“她就是和你道個謝,片刻便好。”
朱承璟:“既然你都這般說了,那便罷了。”
“快些把人叫來。”
“我一會兒還有事。”
沒等多久,許昭寧便抵達郡主府,由丫鬟引着進了一間清幽雅致雅間。
踏入室內時,太師椅上并肩坐着的二人,兩道目光齊齊沉沉落來,猝不及防将她裹挾。
許昭寧心頭驟然一緊,下意識垂下頭,斂去眼底慌亂,一步步斂着氣息,走到朱承璟跟前屈膝行禮。
“臣婦多謝晉王殿下出手相救。若非殿下周全相助,我大哥此番,怕是難逃殺身之禍。”
話音落罷,她腰身微沉,便要屈膝下跪謝恩,腕間卻驟然覆上一片溫熱。
朱承璟擡手穩穩扶住她的手腕,擡手示意她側身落座。
“陳夫人不必多禮。此等彌天冤屈,縱使落于旁人,本王亦不會坐視不理。”
他眸光沉沉鎖着許昭寧微顫的肩頭,語氣放緩:“當然,你的事,本王會更上心一些。”
短短一句,輕描淡寫,卻如驚雷炸在耳畔。
許昭寧渾身一僵,猛地擡頭撞進他深邃眼底,額間瞬間沁出薄汗,心口狂跳不止,幾乎要沖破胸腔。只覺渾身發涼,一種死到臨頭的感覺向她襲來。
一旁的方晏,更是愣住了!
“哦......不,是陳敬家裏的事,本王自然會上心一些。”朱承璟低笑了一聲,“你是陳敬的遺孀,陳敬和本王是多年好友,又是得力部下,護陳家周全,本王理所應當。”
許昭寧腿腹發軟,腳步虛浮,勉強撐着身子落座,一張素白的臉頰血色盡褪,指尖死死攥着裙擺,餘悸未消,心口仍在陣陣發顫。
方晏自然聽得出方才是表哥一時口誤,可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
“好了,我還有事,先走了。”片刻沉寂後,朱承璟緩緩起身。
說罷,他轉身便要邁步離去。
朱承璟一走,許昭寧壓在心頭的巨石才緩緩落下,緊繃的脊背驟然放松,長長松了口氣。
心底終究不安,想确認他是否真的徹底走遠,她下意識擡眼,悄悄往門口望去。
不料視線剛落,門外駐足的朱承璟竟倏然回眸。
四目猝然相撞,朱承璟看着她扯了扯嘴角。
動作稍縱即逝,許昭寧卻清楚地看到了他眼裏的笑。
許昭寧:......
她心頭一驚,慌忙收回目光,飛快側頭看向身側的方晏。
萬幸,方晏正垂眸低頭,安靜替她斟着熱茶,方才那一幕,分毫未覺.....
作者有話說:
明天早上7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