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村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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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山坳舉着鋤頭,聞言冷笑兩聲,半點不虛:“賊喊捉賊,是你們于家彎的人不做人事斷我們水源,就算往外說,也是我們占理!我們只想搬開石頭挪開沙包,先動手的是你們于家彎的漢子,我們不還手難道要站着挨打不成?萬沒有這樣的說法!”

“斷的就是你們的水源!”不曾想于家幾個老頭連裝都不裝,為首的看了眼在人群中顯得格外高大健壯的趙老漢父子幾人,恨恨直咬牙,“當初你們村死了這麽多人,我們還信以為真,來來回回進山下山幾趟幫着擡屍體,說什麽遇到流民躲到了深山裏面去,世上哪有這麽巧的事?征兵剛過去他們就下山了,怕不是提前得了信兒藏了起來。故意演給我們看!”

“真是好一出大戲!”

“不去戲班子扮角兒真是屈才了!”

他越說越生氣,尤其眼下看着晚霞村有這麽多年輕力壯的漢子,心裏頭更是不平。他們于家彎可是大村啊,村裏本該有更多的壯勞力,結果呢?多了一群望門寡,還有數不清的娃子沒了親爹,想到當初他們好心幫晚霞村的人埋屍體,那股氣就怎麽都順不下來。

活了幾十年,人老成精,能有幾個傻子?

有些事情就不能細想,越想越不對頭,晚霞村才幾十戶人家,雖然平日裏因為道路不通不咋往來,再想到那幾十具屍體,再瞅瞅這些和他們村的漢子打得烏煙瘴氣的漢子,就是用腳指頭算都對不上數!

虧得他們當初戰戰兢兢巡視後山,一日不敢松懈,生怕流民闖進村裏燒殺搶掠。原來竟是他們多想了,流民怕是早就死絕,被晚霞村的人殺了個一乾二淨!

可惜沒有證據,就算去縣衙報官也沒啥鳥用,大老爺可不會管流民的死活,晚霞村的人只要咬定以為死的就是村民,後來才知道是流民,至于誰殺的,他們也不清楚,反正第一波下山的老不死們見到的就是一堆焦屍。

咬準了這麽說,誰又能拿他們如何?

越想越窩火!正好如今缺水,那就乾脆拿他們村開刀,好叫他們知道他們幾個村的人也不是好惹的!

“我們村偏的連鬼都不願意來,我們從哪裏提前得信兒!少給你不要老臉斷我們村水源的行為找借口,我告訴你,我李來銀不是被唬大的!都是一把年紀的人了,今兒我把話就放這兒,若是有人敢攔着我們,那就大家都不要活了!”李來銀一把擠開趙山坳,隔着人群,沖着于家老頭狂噴唾沫。

他沒覺得自己村做錯了啥,裏長不是啥好鳥,求他半點啥大小事兒都要拎籃子雞蛋才行,偶爾還嫌糟踐,拉臉子,要捉雞鴨才行。平日和鄉親們也不咋來往,當初他去桃李村哭慘,他們幾個村的人也是沖着看熱鬧的心思跟在後頭,雖然他們确實幫着擡了兩趟屍體,但這也不是他們斷水源的借口。

何況,若不是大根他們把流民殺了,你猜流民吃飽喝足後會不會去屠他們的村子?

且當時那種情況,連他們自己都心頭存疑,不敢完全相信趙大根說的是真是假,他們連自個親家都沒有通知,咋可以嚷嚷得十裏八村都知曉?

征兵是朝廷的意思,是皇帝老兒和官老爺們的意思,和他們有啥關系?

這麽能耐,那就去大老爺面前橫啊!

不過是看他們好欺負,看老天爺遲遲不下雨,看地裏的莊稼,看河裏蓄着的水。

說到底,他們為的還是他們自己的私心!

“三爺,莫要和他們廢話!”于家彎一個年輕漢子舉着鋤頭,看着晚霞村的人滿臉兇光,“五嬸已經去叫人了,既然他們說自己村的漢子死了一大片,眼下多出來的這些人就算不小心再死幾個,也是正應該的!”

乾旱沒個頭,既然晚霞村的人做初一,那他們就做十五。

斷水源是經過了裏長的同意,連帶其他幾個村的人都有幫忙,就算晚霞村有意見也沒用,這世道從來都是人多說了算!

就算死了人也不怕,裏長說了,晚霞村的人不敢鬧到縣衙去,他們怕被抓去當壯丁!

反倒是他們,家裏已經有兄弟被征走,大老爺不會對他們怎麽樣。何況現在外頭各地大旱,大老爺哪有閑心管這事兒,他們多收兩石糧,晚霞村少收兩石,交上去的還是那個數,官爺們不會追究的。

幾個村的人來得很快,百十個漢子拎着鋤頭過來。

河岸邊兒,一左一右站着兩方人。

晚霞村孤立無援,而在他們的對面,則是五個村子的人,全都是漢子,婦人都退到了身後,人數占絕對優勢。

這時候說啥都顯得多餘,于家彎敢去叫人,他們還來了,這事兒已經擺到了明面上。

五個村的人,合夥抱團排擠晚霞村。

“大根,不流血怕是收不了場了。”幾個老頭圍着趙大根,手頭攥着的鋤頭緊了緊,“流血沒啥,丢命也沒啥,但必須要打過,不然不劃算,這回不讓他們疼,下回還敢欺負咱。”

走到這一步,日後方方面面指定都要挨欺負,但也不能讓人沒有顧忌的欺負,至少下回再有這樣的事,對方得要掂量掂量他們會不會狠狠啃下他們一塊肉才行,要讓他們害怕。

這回一定要讓他們狠狠記住痛。

“哪回打村架不流血就能收場?”趙老漢瞅了眼對面的人,大致一數,五個村的漢子加在一起差不離得有一百多個人,按一戶出一人來算,還是有好些人家當縮頭烏龜沒來,估摸是把閨女嫁到他們村的人家,連昨兒嚷嚷着要回娘家讨說法的婦人也沒在于家那頭發現兄弟的影子。

甭管他們出于什麽心理沒來,這樣挺好,免得父女姐弟兩相為難,場面還不好看。

“娃子們,這幾個村的人混不講理,合起夥欺負咱,斷我們水源,絕我們生路,甭管是為了地裏的莊稼,還是為了婆娘兒女,咱都不能退縮,就算豁出這條命,也要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好欺負的!”趙山坳扭頭看向村裏的漢子,這會兒已經不管什麽趙李周王還是吳錢鄭朱,眼下大家夥就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絕對不允許有人膽怯,流民進村時的不團結只能發生一次,“我話撂在這兒,不要怕死,只要我們幾個老家夥在,就一定會看顧你們家人,像他們幾個村欺負孤寡這種事兒絕對不會發生在咱們村子,我趙山坳拿命保證!”

“我李來銀也保證,都敞開手乾,給自己争一争,若是怕死,往後退,那就要做好被斷水的準備,想想地裏的莊稼,想想糧倉裏剩餘的糧食,想想日後會餓肚子的爹娘和兒女!”

“他們晚霞村不要臉,全村合起夥來瞞騙人,騙我們給他們埋流民屍體,拿我們當幌子躲流民,簡直不乾人事!”另一頭,幾個村的領頭人也在說,“我們的兒子兄弟被抓走當壯丁,如今生死不知,他們家家戶戶卻沒少一個人,繼續過如今這般安生的日子,你們說憑啥?既然承了我們的好處,那就要在別的地方還回來,老天一直不下雨,還不知要旱到啥時候,處處都缺水,地裏更是一日少不得,現在就到了他們還的時候!”

“還!還!”

“還我們水!這是你們欠我們的!”

“去把河道堵住,不準他們搬,誰敢搬就打死誰!”

五個村的漢子眼睛發紅,一夥人直接沖到河裏,把之前被趙三旺他們搬開的石頭沙包重新搬回去堵住,趙三旺等人見此肯定不能讓他們堵,當即跳下河把人撞開,推攘間直接打到了一起。

數不清的漢子跟着跳下河,搬石頭攔水,趙大山他們則攔人,岸上岸下打成一片,這次不再是赤手空拳,而是舉着鋤頭往對方腦袋上鋤,一個個下手極重,都是往死裏去。

“操|你娘的!”

趙三旺下河攔人沒拿鋤頭,乾脆抱起一塊石頭就朝對面漢子腦袋砸去,對方也不甘示弱,踉踉跄跄躲開後,因踩着泥沙站不穩當,身子晃悠兩下後跌坐在河裏,恰好手邊有個沙袋,他大吼一聲舉起就砸在趙三旺身上,随即整個人像頭惡犬一樣撲過去壓在趙三旺身上,把他的腦袋狠狠摁在水裏。

趙三旺吃了一肚子的污水和泥沙,感覺五竅都要被堵滿了,費勁兒掙了兩下掙不開,心頭一片絕望之際,摁着自己腦袋的手忽地一松,求生的本能讓他猛地翻身而起,擡手一抹臉,發現是吳大柱救了他,這會兒正把那人摁在水裏狂掄拳頭。

“大柱讓開!”趙三旺大喝一聲,吳大柱一聽他聲音,連忙往旁邊一躲,趁着對方還未起身,趙三旺抓住機會撲過去一把掐住對方的脖子,本想撿石頭砸,但只抓住一把泥沙,二話不說全給他塞嘴裏。

有和漢子相熟的人見此,朝着趙三旺就舉起了鋤頭:“老子鋤死你!”

流向下游的河水污濁中帶着一片血紅,遇到石頭凸起處,蜿蜒婉轉。

岸上,有人肩頭被剜出一道口子,帶着泥巴的鋤頭深深地陷在骨頭裏,一拔之下,竟是分毫未動,只有凄慘的哀嚎響徹耳邊。

有人揮鋤頭,擡起間砸到的卻是身後之人。

尖叫,吵鬧,鮮血四濺,河邊已然亂成了一鍋粥。

天氣炎熱,太陽曬得汗水直下淌,幾個村的村長站在後頭,眼看着大家夥火氣越打越旺,下手越來越狠,晚霞村的人竟是像不要命一樣往前沖,一個個都打紅眼了。

看着已經亂的招呼不住的場面,地上灑了無數的血,分不清是誰的,有漢子躺在地上半天沒有動彈,四肢軟塌塌的垂着,身下一片血紅,被人踩來踩去。

無數的血腳印淩亂斑駁,痛呼聲連連,次等場面,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已然超出了他們的心理預期!

幾個老頭大汗淋漓,鼻尖滿是燥熱血腥,打眼望去,倒在地上的竟多數是他們幾個村的漢子。

咋會這樣?不該啊?明明他們的人更多啊!